第10章

能在这里躲着哭的不是小太监就是小宫女，胤禟和胤俄身上的服制是很明显的皇子服制，凡是宫里头伺候的鲜少有看不出来的，是以胤禟并不害怕这躲在这里哭的人会对自己有何不敬。

“额娘……呜呜呜……”

走到那边，果然见一个穿着单薄的小太监靠在树下面正哭着，那小太监瘦瘦小小的，瞧着不过五六岁的样子，靠坐在一株红梅树下呜呜咽咽的样子看着颇有几分可怜。

等胤禟和胤俄靠近，那小太监也听见了脚步声，惊惶失措地抬起头，就看见两位穿着华贵，衣裳厚实，还披着厚厚的毛领斗篷的贵人立在了自己跟前。

英华殿这样偏远的地方，在这样寒冷的冬日里，怎么会有人来？那小太监心里头闪过一个念头，随即马上从地上爬了起来，跪了下来。

“奴才参见两位主子。”

这宫里头的主子多，并不是每个人都能有机会将这些主子认全的。能在后宫这样行走的这般年纪的小主子，不外乎就是皇上的那几位皇子，不过小太监也不知是哪位皇子，也不敢乱叫。

从前有位关系还不错的大太监教他，不认得的一概喊主子，一般是不会出错的。

胤俄歪了歪脑袋，看着小太监奇道：“你是谁，怎么在这里？”

冬日里的英华殿虽说来的人不多，但该有的打扫配置还是应该有的。这个梅园本来应至少有三人打扫的，一路过来胤禟和胤俄就碰上了这一个小太监，本是不该的。

“奴才，”小太监说话有些磕巴，他从来没有回过主子的话，见过最大的人也就是管事的大太监了，“奴才是前日刚被内务府派到英华殿洒扫的，前儿原本是在辛者库……”

小太监磕磕绊绊地回话，生怕自己的话有哪里让这两位贵人不满意了。

“英华殿洒扫？”胤禟开口了，“这梅林是你一个人打扫的？”

小太监点了点头，接着又慌乱地摇了摇头：“还，还有两位哥哥要和我……和奴才一起打扫的，不过两位哥哥说有事忙，今日让我先过来扫着。”

那两个太监是英华殿原本的人，仗着自己年纪大些，又是老人，在这样的冬日里便有些懒得出来干活了。又依仗着英华殿冬日里没什么人，便理直气壮地将活儿都推给了这新来的。

“哦，”胤俄点了点头，“原来你被欺负了，你刚刚就是为了这个哭吗？”

宫闱里头的这些倾轧，胤禟和胤俄听说过，不过翊坤宫和永寿宫的规矩极好，也没人敢在这两位小爷面前弄这些，所以胤俄的语气带了些稀奇。

小太监吸了吸鼻子，回话的语气中带着鼻音：“不，不是，奴才哭是因为昨儿听到了信，奴才的额娘，奴才的额娘病重……”

说着，似乎因为实在伤心，这小太监的声音又染上了哭腔。

病重啊，胤禟和胤俄都明白这个词。原先有几位妹妹出生了，后又说病重，然后就去了，在胤禟的心中，病重等于要过世了。

“奴才家里穷，”那小太监继续哭道，“奴才进来之后攒的月银也都托人给家里带了回去，但还是不够买药看病的。”

“月银是什么？”胤俄吃惊道，“买药看病不是去叫太医来就行了吗？”

胤禟在一旁伸出手在胤俄的脑袋上敲了一下：“笨，月银就是银子，是每月给这些宫女太监的银子。额娘之前和我说过宫外的人要什么东西是需要拿银子去买来的，至于太医，那是只有咱们生病了才能去叫来的。”

胤俄捂着脑袋：“那你是银子不够了吗？”

那小太监愣在原地片刻，随即脸上出现了惊喜之色：“是，奴才家里给额娘看病银子不够了。”

“可是我们也没有银子啊，”胤俄皱着眉，认真道，“宫女太监有月银，可是我和九哥没有诶。”

“我们是有的，”胤禟摇了摇头，瞥了那小太监一眼，“你家里额娘看病需要多少银子？”

“奴，奴才也不知，”小太监怯生生说道，“只知道让人带出去了半两银子，但是阿玛捎话进来说不够。”

“我们哪来的月银？”胤俄却并不关心这个小太监，而是看着九哥疑惑道，“从来没有人给我月银过啊。”

“咱们的月银在各自额娘手里呢，额娘前儿和绿衣姐姐他们说话的时候提了一句我的月例银子，想来就是月银了。”胤禟揣着手说道，“许是觉得咱们年纪小？就没给咱们。”

胤俄愤愤道：“我回去要问问额娘，若是有的话就要给我。”

“你，”胤禟没有理会胤俄的话，而是指了指小太监，“你叫什么名字？”

小太监茫然片刻：“奴，奴才没有名字，从前额娘阿玛叫我小二，进宫后管着我的都叫我狗儿。”

“狗儿？”胤禟不免想起了四哥养的那只京巴，“你跟着我们走吧。”

“走？”胤俄问道，“咱们不玩了吗九哥？”

胤禟摇摇头，恹恹道：“这林子里除了雪就是梅花，看久了也没什么好看的。出去让人进来给咱们折梅花了。”

“那行吧，”胤俄也没意见，“可这小太监，九哥要带着他做什么？”

胤禟轻轻笑了笑：“大冬天的一个人在这里打理，必然是被欺负了，正好我今日心情好，回去禀了额娘将他弄来我身边，正好额娘前儿还和我提了我要加一个贴身的小太监。”

宜妃前几日的确是提了这件事，阿哥们身边的贴身太监都是从小跟到大的。后面去了阿哥所后，贴身太监办事要方便许多。是以，想着如今找好了，在身边看一年品行，也不怕这小太监到了阿哥所后看着主子忙糊弄主子。

胤禟对这件事不算热衷，但也没什么别的感觉，今日看到这个小太监，还算合眼缘，带回去让额娘瞧瞧。

“九哥你还真是好心。”胤俄嘟哝了一声，跟着胤禟走到了外面叫人。

陈佳嬷嬷等人在外头着急，如今见两位小主子终于出来了，皆是面色一松。

又见九阿哥身后跟着一个小太监，有些惊奇，却又不敢问。

找了人进来挑了几枝开得好的梅花折了之后，胤禟和胤俄这才慢慢往回走。永寿宫和翊坤宫都是西六宫中，相隔不远，是以胤禟和胤俄都是在自家宫门前告别的。

那小太监一路低眉敛眼地跟着，进入翊坤宫的时候还瑟缩了一下。看着这位锦衣华服的贵人被嬷嬷称作九阿哥，又见九阿哥身边的人皆穿着厚实，一个个的布料不是自己这样的小太监能摸得到的。

心里头不禁升起了一丝希冀，或许九阿哥会愿意赏赐些东西给自己，那额娘的病或许就有救了。

等进了翊坤宫，得知额娘还没回来的胤禟命人将梅花插在了花瓶之中摆在了正殿的案几之上，又转头看了看那小太监，见他一桌破旧单薄，身上有些地方还带着脏污的痕迹，不禁有些嫌弃。

“嬷嬷，”胤禟指着那小太监，“带他下去洗个热水澡，然后换身衣裳过来吧，我有话要问他。”

陈佳嬷嬷也不惊讶，毕竟阿哥都将人带回来了，多半是这个小太监有什么地方入了九阿哥的眼的。

便让殿里的太监带了人去洗漱，又准备了一身旧衣裳让他换上。

小太监宛如做梦一般，洗了暖烘烘的热水澡后换上了厚实的衣裳，虽说样式和自己之前的差不多，但是这布料可就差远了。

随后被带到了九阿哥跟前问话，就见九阿哥和宜妃娘娘正坐在正殿之上，小太监颤颤巍巍地跪下磕头行礼。

宜妃看了眼小太监，见不过是个宫里头随处可见的模样，有些奇怪：“你怎么瞧上他了？”

“眼缘。”胤禟沉吟半晌，深沉地吐出了这两个字。

这话逗得宜妃扑哧笑了出来，一旁的宫女们也都笑了出来。这是前儿宜妃选衣裳料子的时候说的话，这就被小九听了去学了来。

“对了，”胤禟看着宜妃，“额娘，我的月银是多少？”

“你的月银？”宜妃看了眼胤禟，“你每月有十两的月银。”

“十两是多少？”胤禟好奇。

宜妃命人拿了一个十两的银锭子给胤禟，示意他看看。

“原来十两这么重。”胤禟惊奇，“那肯定能买很多东西吧。”

在胤禟的心中，自己是汗阿玛的孩子，汗阿玛对自己的孩子不可能吝啬。那这十两银子肯定就是很多钱了，一定能买很多东西。

宜妃摇头笑道：“十两可不算很多银子，你往日里爱吃的那些糕点，譬如玫瑰雪花糕，若是让一般的人点了内饽饽房送来，可就要二三两银子了。”

“糕点二三两？”胤禟吃惊，“那额娘怎么养得起我。”

算了算自己平日里吃的糕点，每天都有四五样不同的糕点，那就是一日里吃的就已经过了月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