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你都好几日没找我了，”胤俄一边迎上来，一边抱怨道，“额娘说这几日翊坤宫正忙着，也不让我去找你，我自己在永寿宫中待着好无聊啊。”

钮祜禄贵妃地位高，她的永寿宫中住进来的低位妃嫔并不多，更没有别的皇子公主养在这里，胤俄自己在这宫里头每每觉得无趣极了。

想去找九哥，结果额娘不允，其他的兄弟熟些的已经去上书房念书了，不熟的也没必要。

胤禟过来和胤俄一起进了屋子，一旁的嬷嬷上前来将他们身上的斗篷解了下来，感觉身上的重量一轻，胤禟这才恢复了元气。

“这不是过来找你了嘛，”胤禟熟门熟路地自己找地方坐下了，喝了一口宫女奉上来的茶，“额娘这几日也不大愿意让我出门，这几日的风雪太大了，说我出去了容易在外面受凉。受凉了便要起高热，起了高热就要喝药。”

胤俄走过来坐在了九哥的身旁：“我额娘也是这样说的，可是我身体这样好，好久好久都没有生病了。不过九哥你倒是确实容易受凉，后面还是我去找你吧，你就不用出门了。”

听闻这话，胤禟转过脑袋盯了一下十弟，直到胤俄讪讪捂住了自己嘴才作罢，哼了一声。

“我说错了，”胤俄无辜道，“九哥身体也很好的，我过去是不想九哥受累，披着斗篷走路实在是太累了。”

天气一转凉，胤禟只要出门就必被套上厚衣裳。原本就不算高的身子，在穿着变厚之后，整个就成了一团球，老远看着圆滚滚的。

胤禟自己也不大方便走路了，有次在路上摔了之后原地滚了两圈，一点也摔疼。倒是让宜妃忍不住笑出了声，叫胤禟生了额娘好一会儿的气。

“咱们今日玩什么。”胤俄见九哥还是没说话，绞尽脑汁想要转移话题。

“今日咱们就不在永寿宫中玩了吧，”胤俄嘻嘻笑了一声，“怪没意思的，况且我看今日九哥穿的也挺厚实的，要不咱们就去别的地方玩玩。”

胤禟来了点兴趣：“去哪儿？”

“御花园？”胤俄思索了一下。

胤禟摇头：“御花园去了不知道多少次了，况且现在这个时候，御花园光秃秃的有什么好看的，连一点绿色都没有。”

秋日里御花园的花匠们尚且能搬来秋天开放的花朵，但是冬天能开的花就没有那么多了，大部分还都是长在树上的。是以，冬日里的御花园是最没趣的地方，连一点绿意都很难见到。

“那，”胤俄又想了想，“不如去英华殿看看吧，我上次听额娘说那里的梅花开得很好，咱们去折两枝带回去给额娘和宜妃娘娘。”

英华殿是后宫妃嫔们礼佛的地方，这地方春秋的时候人多些，夏日和冬日天气不好的时候人就少些。像这样下着小雪的日子，更不会有人跑大老远去礼佛了。

陈佳嬷嬷微微苦着脸：“两位小主子，不如咱们去近些的地方玩吧，那英华殿实在太远了些。”

也太偏了些，英华殿已经接近紫禁城的城墙了，隔一道墙就能到外面去。离永寿宫距离很远，大冬天的去那样的地方两位小主子在外面待的时间太久了实在容易生病。

胤俄的嬷嬷也劝道：“是啊，不若咱们就在院中玩一会儿？两位阿哥想要梅花，让小太监去英华殿折来就是了。”

胤俄一仰头：“不要，给额娘折的花，肯定是要我亲自折的，你们折的那是你们折的。”

胤禟也同意地点了点头。

见两位小主子心意已定，劝慰不了，两位嬷嬷只能苦着脸带着人跟着。

从永寿宫开始走，要穿过整个西六宫再路过延春阁才能来到英华殿，胤俄和胤禟随侍的人生怕这两位小祖宗受了风，不仅将他们裹得严严实实的，汤婆子更是一个不少，甚至要让小太监来将这两位小祖宗背过去。

不过胤禟拒绝了小太监的背，在他看来，明年就要去念书的自己已经算是大孩子了，让小太监背算怎么回事。若是被五哥知道了，说不定还会笑话自己呢。

走到半路的时候，胤禟其实已经觉得身上发热，走路越走越累了。身上穿着的衣裳太厚，让他走起来很是臃肿，浑身仿佛负重一般。

不过陈佳嬷嬷可不敢在外头给阿哥脱衣裳，只能哄着他。

终于走到了英华殿，这里种满了一片梅树，白梅和红梅皆有。是宫里梅花最多的地方，在一片雪白中显得格外耀眼。

“哇——”

好久没看到这样耀眼的红色，胤禟情不自禁地哇了一声，脸上露出了些兴奋之色。

胤俄也跟着九哥一样哇了一声。

不过一路走过来太累了，胤禟和胤俄选择先在英华殿前的亭子歇息一下。英华殿中供奉了好几尊佛像，并不能轻易进去休息，便只能在四面透风的凉亭中休息一会儿。

此时，胤俄的嬷嬷便让小太监将带来的小炉子点上，放在石桌上供给两位阿哥暖手。

这小炉子带来的时候是没火的，里头装上了上好的银丝炭，只用带过来之后小太监找地方一点上就能马上开始暖和。而且这个炉子还有小把手的地方，等不用了只需一捧雪将炉子浇灭就能带着走，方便极了。

将汤婆子放下，胤禟凑近了这个小炉子，眼睛一眨不眨地透过小炉子的缝隙看着里面跳跃的火苗，他自己也有这样的小炉子，不过胤俄这个是今年新打的，花纹是今年流行的。

等休息够了，胤俄看着不远处的梅林，兴奋道：“九哥，咱们去林子里头玩吧。”

“成啊。”胤禟立刻站起身，天空此时并未下雪，但地上是白茫茫的一片。

路上的积雪是安排了人打扫了的，但是树林里头的雪就没人打扫了，看着那白茫茫的一片，胤禟似乎已经在想着自己踩上去会是怎么样的吱呀声了。

“小主子，”陈佳嬷嬷劝道，“咱们就在林子外头玩玩便罢了，好不好？”

胤禟一摇头：“不好，你们也别跟着了，英华殿就这么大，我和小十也跑不远。你们就在这里等着，我们玩累了就回来了。”

“这怎么行？”陈佳嬷嬷下意识反驳，随后察觉到自己的语气似乎强硬了些，这才软声劝道，“这冬日里，天气实在太冷了，况且这林子虽不大，但若是两位小阿哥进去了，在这里也瞧不见，奴婢实在是不放心呀。”

“这有什么不放心的。”胤俄接话道，“这英华殿我们又不是没来过。”

胤禟和胤俄一起将两位嬷嬷的话堵了回去，这两位领头的都被小主子撅了回来，其余的小宫女小太监自然也更说不出什么别的了，只能看着两位小祖宗牵着手跑了过去。

胤俄的嬷嬷无奈苦笑：“陈佳姐姐，两位小主子年纪越大，越发有主见了。”

“如今下着雪，这英华殿的梅林之中恐除了侍弄梅花的匠人宫女外，也没有旁人，”陈佳嬷嬷思索了片刻，叹道，“只盼着两位小主子莫要着凉才是。”

若是着凉了，娘娘们自然不会向生病的孩子发火，不过他们这些奴才可就难辞其咎了。

胤俄拉着九哥一气儿跑进了梅园，胤禟在地上搓了个雪球出来往前面砸了一下，看着雪落在地上发出闷闷的声响，眼里弥漫上了一丝笑。

英华殿的梅花被侍弄得很好，一朵朵争奇斗艳绽放在枝头，本来进来是想要选几枝摘给额娘的，但将伺候的人都拦在外面后，胤禟和胤俄这才想起来。

“九哥，”胤俄踮了踮脚，又跳起来试了试，有点沮丧，“我好像摘不到。”

胤禟将手里的汤婆子递给了胤俄，自己也试了试，但可惜他们年纪相差不大，身高也很平均，胤禟自然也够不上。

胤俄扁着嘴：“是不是要出去叫小太监们进来摘花？”

胤禟和胤俄面前能够上一两枝花枝，不过这么矮的花开得并不算好，胤禟自然不愿将就。可是方才不准伺候的人跟过来，现在又出去叫，胤俄总觉得自己的面子折了些。

“在这里头咱们自己玩玩，等要走的时候再出去叫人进来摘吧。”胤禟拿回自己汤婆子说道。

胤俄点了点头表示同意，拉着九哥便在这白红相间的林子里跑了起来，跑了没一会儿，他们俩背后都出了汗之后，胤禟便气喘吁吁地叫停了。

胤俄体力好，虽然出了汗但并不算很累，但胤禟体力就比不上胤俄了，一直在喘着粗气。

“停……累了……”胤禟一边喘气，一边结结巴巴地说道，胤俄站在一边没事人一样看着九哥喘气。

身上热了起来，汤婆子就有些碍事了，胤禟正准备让胤俄给自己抱着汤婆子，就听见梅林不远处传来了哭声，这哭声断断续续的，方才只顾着在这里撒欢没听见，如今听见了个正着。

胤禟和胤俄对视一眼，等着胤禟缓过来后，拉着手就往哭声的地方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