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边!”赵伶泱忽然低喊,同时抬手抽出沈惊珩靴筒里的短刀——那是她刚才摔下来时无意中摸到的。
沈惊珩头也不回,左手猛地一拉缰绳,马匹硬生生拐了个急弯,恰好躲过左边射来的一箭。
同时她腾出右手,从背上摘下那把应付场面的软弓,指尖搭箭,几乎是凭着听声辨位,反手一箭射了出去。
“噗”的一声闷响,身后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
赵伶泱在她怀里微微一怔。那箭法,角度刁钻,力道精准,绝不是“会点皮毛”就能做到的。
“藏得够深啊,沈世子。”她侧过头,呼吸几乎要扫过沈惊珩的下颌,“这箭术,比起你那战死的兄长,也不差吧?”
沈惊珩的动作顿了顿,圈在她腰间的手臂猛地收紧,力道大得让赵伶泱都觉得有点疼。
“公主慎言。”她的声音沉得像结了冰,“我哥是大靖的英雄,我只是个混吃等死的纨绔,比不得。”
赵伶泱没再说话,只是目光落在她紧抿的唇上。
方才那一瞬间的失态,藏着的分明是刻骨的在意。
黑马冲出密林,前方就是皇家猎场的护卫营。黑衣人见势不妙,迅速隐入林中消失不见。
沈惊珩勒停马匹,翻身落地时动作还有些踉跄——后背的伤大概不轻。
她刚想伸手扶赵伶泱下来,对方却自己跳了下来,稳稳站在地上。
“多谢。”赵伶泱看着她,眼神复杂,“方才那箭,救了我。”
“公主客气了。”沈惊珩避开她的目光,揉了揉后背,“举手之劳。”
“不是举手之劳。”
赵伶泱上前一步,递过来一个东西——是枚箭羽,刚才沈惊珩射出去的那支,不知何时被她捡了回来,“这箭法,是镇北侯府的独门手法。你不用瞒我,沈惊珩,你和你表现出来的,根本不是一个人。”
沈惊珩沉默片刻,忽然抬眼,扯出个笑:“那公主觉得,我该是什么样的人?”
“一个想查清楚兄长旧案,不惜把自己伪装成废物的人。”赵伶泱迎上她的目光,一字一句道,“而我,知道你兄长的死,和西北粮案脱不了干系。沈惊珩,跟我合作,我帮你翻案,你帮我查清楚粮案背后的人。”
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飘过两人之间。
沈惊珩看着赵伶泱那双沉静的眼睛,忽然想起昨晚在赌坊后巷,她扣住自己手腕时的力道。
这个女人,看似清冷疏离,实则步步为营,连抛出的诱饵都精准地戳在她的软肋上。
“合作可以。”沈惊珩忽然笑了,往前走了半步,几乎与她鼻尖相对,“但我有个条件。”
赵伶泱挑眉:“你说。”
“以后离我远点。”沈惊珩的声音压低,带着点刻意的痞气,“万一哪天我这‘纨绔’的名声坏了,连累了长公主,可就不好了。”
赵伶泱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睫毛很长,眼底却藏着不易察觉的警惕。
她忽然抬手,指尖轻轻碰了下沈惊珩耳边的碎发——那里还沾着点草屑。
“你的名声,早就坏透了。”她收回手,转身往护卫营的方向走,声音轻飘飘地传过来,“至于连累……沈惊珩,你觉得,我是怕被连累的人吗?”
沈惊珩站在原地,摸着自己被她碰过的地方,那里像是有团小火苗,慢慢烧了起来。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那枚箭羽,又抬头望向赵伶泱的背影,忽然觉得,这趟围场之行,好像比她预想的要复杂得多。
而远处的密林里,一双眼睛正透过树叶的缝隙,冷冷地看着这一切,手里紧紧攥着一枚刻着狼头的令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