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部尚书府的海棠开得泼天富贵，粉白花瓣堆了满枝桠，风一吹就簌簌往下掉，落在青石板上积了薄薄一层。

沈惊珩踩着花瓣往里走，玄色锦袍下摆扫过地面，带起几片落英，活脱脱一副“踏花而来只为寻欢”的浪荡模样。

她刚在门口跟侍卫打了个哈哈，就听见身后有人低笑：“沈世子倒是会赶时候，再晚一步，海棠都要被风吹秃了。”

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沈惊珩转身时，脸上已堆起惯常的轻佻笑意：“长公主都在，臣哪敢迟到。”

赵伶泱今日穿了件月白绣缠枝莲的常服，没戴凤钗，只簪了支碧玉簪，衬得脖颈愈发莹白。

她手里捏着柄团扇，正站在廊下看池子里的锦鲤，闻言淡淡瞥了她一眼：“听说你昨日又把户部侍郎家的公子揍了？”

“误会，都是误会。”沈惊珩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那小子嘴欠，说公主您……”

“说我什么？”赵伶泱忽然转头，扇子在掌心轻轻敲了敲。

沈惊珩卡了壳。

总不能说那蠢货编排长公主“冷面寡情，活该嫁不出去”。

她眼珠一转，打了个哈哈：“说您……说您执掌司农寺太辛苦，该多出来赏赏花。”

赵伶泱显然不信，却没再追问，只转身往花厅走：“陛下让你今日陪几位藩王公子射箭，少惹事。”

“得嘞。”沈惊珩应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跟着她的背影——那裙摆扫过廊柱时，带起的风里好像都飘着淡淡的香气，比满院海棠还勾人。

她正晃神，忽然被人拽了把袖子。转头见是吏部尚书家的三小姐，手里捏着支刚折的海棠，脸颊绯红：“沈世子，你看这花……”

沈惊珩脑子还停留在赵伶泱的背影上，手一伸就把那支海棠接了过来，指尖不经意擦过对方的手背。

三小姐惊呼一声，眼波流转，正要说话，却见沈惊珩忽然抬手，将那支海棠别在了她鬓边。

“配三小姐。”他笑得眉眼弯弯，语气却听不出几分真心。

这一下动静不小，周围几位贵女都看了过来，有羡慕的，有鄙夷的，还有人故意提高了声音：“沈世子倒是雨露均沾，前日还给平乐郡主递了桃花呢。”

沈惊珩正要贫嘴，眼角余光却瞥见廊下——赵伶泱不知何时站在那里，手里正把玩着一支玉箫，闻言时，指尖忽然一顿。

那玉箫是她刚从五皇子手里借来的，说是想看看上面的刻纹。可此刻，沈惊珩清清楚楚看见，她捏着箫尾的手指用力得泛了白，而箫身与指尖相触的地方，一道细微的裂痕正慢慢蔓延开——那是上好的暖玉，竟被她生生捏出了缝。

沈惊珩心里咯噔一下。

她从未见过赵伶泱失态。哪怕是围场遇刺，她脸色都没这么难看。

三小姐还在旁边娇声说着什么，沈惊珩却一句也听不进去了。她猛地抬手，把刚别在三小姐鬓边的海棠摘了下来，语气也冷了几分：“方才失仪，这花太艳，配不上三小姐。”

三小姐愣住了，周围的议论声也戛然而止。

谁都知道沈惊珩荒唐，却从没见过他这样翻脸比翻书还快的。

沈惊珩没管众人诧异的目光，几步走到廊下，正撞见赵伶泱将那支裂了缝的玉箫递给身后侍女，声音听不出情绪：“还给五殿下，说不小心碰坏了，改日赔他一支更好的。”

“公主。”沈惊珩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有点干，“那箫……”

“与你无关。”赵伶泱打断她，转身就往假山后走，步伐快得像是在逃。

沈惊珩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假山后，又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支被捏得发蔫的海棠，忽然觉得手心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