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场秋猎的号角吹第三遍时，沈惊珩正蹲在白桦树后，看自家暗卫扮的“猎户”往五皇子马前的草里扔了只炸毛的兔子。

果然，五皇子那匹良种马受惊人立而起，把他掀了个结结实实的屁股墩。

周遭响起一阵憋不住的低笑，沈惊珩叼着根狗尾巴草，笑得肩膀直颤——让这小子昨天在酒肆抢她看上的那把牛角弓，活该。

“沈惊珩。”

冷不丁一声唤，惊得她嘴里的狗尾巴草都掉了。

转头就见赵伶泱站在几步外，一身骑射劲装勾勒出利落的腰线，手里牵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眼神正往五皇子那边瞟，显然是看见了方才那场闹剧。

“长公主。”沈惊珩赶紧拍了拍衣上的草屑，起身时故意晃了晃肩膀，摆出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今儿风大，五殿下想跟大地亲近亲近，也正常。”

赵伶泱没接话，只瞥了眼她腰间那把明显不合手的软弓——那是她随便从侯府马厩里捞的，应付场面用的。

真正的硬弓，此刻正藏在暗卫的马包里。

“陛下让各府子弟比试箭术，你不去？”赵伶泱问，语气听不出喜怒。

“不去不去。”沈惊珩摆手，“我这两下子，去了也是给镇北侯府丢人。不如在这儿晒晒太阳，看公主您拔得头筹。”

她这话半真半假。论箭术，京里年轻一辈没人能及她，可“纨绔世子”的人设不能崩，自然要躲着这种出风头的场合。

赵伶泱却像是没听出她的推脱，翻身上马，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上来。”

沈惊珩愣住：“啊？”

“带你去个地方。”赵伶泱拍了拍马鞍前的空位，“关于西北粮案的线索，你不想知道？”

沈惊珩心头猛地一跳。兄长旧案的关键就在三年前那批失踪的西北军粮，她查了半年都没摸到头绪，赵伶泱怎么会……

她没再多问，利落地上了马，尽量保持着安全距离，手虚虚搭在马鞍边缘。

马匹缓缓走动，赵伶泱身上的松墨香混着淡淡的皮革味飘过来，沈惊珩喉结动了动，眼神不自觉地落在她握着缰绳的手上——指节分明，虎口处有层薄茧，不像养在深宫里的公主，倒像常年握笔又常握弓的人。

“你好像很怕我？”赵伶泱忽然开口，视线没回头，落在前方的密林里。

“哪能啊。”沈惊珩干笑，“公主是金枝玉叶，小的这不是怕唐突了您么。”

话音刚落，马蹄忽然踉跄了一下。不是受惊，是被什么东西绊了马腿。

赵伶泱反应极快，猛地勒紧缰绳，可马匹还是往前栽倒，她下意识想护着身前的沈惊珩，却被一股力道反拽了过去——

沈惊珩几乎是本能地伸手，将她揽进怀里，同时翻身落地，用自己的后背垫在下面，重重摔在草地上。

“嘶——”沈惊珩闷哼一声，后背火辣辣地疼。怀里的人却没动静，她刚想抬头，就听见破空声——是箭矢！

“别动！”沈惊珩低喝，抱着赵伶泱滚到旁边的灌木丛后。利箭擦着她的发梢钉进方才落地的地方，箭尾还在嗡嗡震颤。

林子里瞬间涌出十几个黑衣蒙面人，手里都握着弓箭，目标明确地朝他们这边围过来。

“是冲我来的。”赵伶泱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冷意，“看来有人不想让我查粮案。”

沈惊珩没工夫细想，掀了掀眼皮数了数人数，又看了看地形，忽然按住赵伶泱的肩：“抓稳了！”

她猛地起身，拽起还没反应过来的赵伶泱，几步冲到旁边那匹还没完全受惊的黑马旁，利落解开缰绳，打了个呼哨。黑马像是通人性，乖乖矮下身。

“你会骑？”赵伶泱看着她翻身上马的动作，眉梢微挑——这可不像是只会躲在树后看热闹的纨绔。

“保命的本事，总得会点。”沈惊珩一把将她拉上来，这次没给她保持距离的机会，手臂紧紧圈住她的腰，“坐稳了！”

马蹄扬起，黑马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沈惊珩控着缰绳，在林间穿梭得游刃有余，身后的箭矢追着破空而来，她却总能凭着对地形的熟悉避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