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惊珩踹开“聚财坊”后巷那扇朽木门时,靴底沾着的泥点子正甩在门楣上。
身后追债的叫骂声混着铜钱碰撞的脆响,她却忽然顿住脚——巷子里不该有人的。
月光被墙檐切得只剩窄窄一缕,恰好落在那人月白裙裾上。赵伶泱背对着她,手里捏着卷密函,指尖正划过火漆印,听见动静时连肩都没晃一下,只慢悠悠转过身。
“镇北侯府的世子,原来好这口。”她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目光扫过沈惊珩腰间晃荡的玉佩,又落回她沾着赌坊烟灰的衣襟,“三更半夜,不在教坊司翻姑娘牌子,倒来这地方躲债?”
沈惊珩喉头滚了滚。
她认得这张脸——宫宴上总坐在帝后身侧,执掌司农寺的长公主,赵伶泱。只是此刻没了朝服加身,素衣反而更衬得眉眼锋利,像柄藏在鞘里的剑,看着安静,出鞘就能见血。
更要命的是,她怀里还揣着刚从赌坊掌柜那儿“借”来的账册,上面记着三皇子私下放高利贷的明细。方才慌不择路,竟一头撞进了这位的地盘。
“长公主说笑了。”沈惊珩迅速敛了眼底的慌,故意挺了挺腰,把那点痞气摆得十足,“小赌怡情罢了。倒是公主,深更半夜在这后巷……莫非也来寻些乐子?”
她边说边往侧边挪了半步,手悄悄往怀里按了按,盘算着怎么溜才不显得狼狈。
赵伶泱却像看穿了她的心思,忽然抬步走近。裙角扫过地面的枯叶,发出细碎的声响,在这寂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她停在沈惊珩面前,距离近得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松墨香,目光落在她怀里那处明显的凸起上。
“沈世子怀里揣的是什么?”她没动,声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方才我好像看见,是从王掌柜枕头底下摸出来的?”
沈惊珩心里咯噔一下。这位长公主怎么会在这儿?还看见了?
她索性破罐子破摔,勾起唇角露出个浪荡子的笑,故意往前凑了凑,几乎要贴上赵伶泱的耳侧:“公主这是关心我?还是……关心王掌柜枕头底下的东西?”
温热的气息扫过耳廓,赵伶泱睫毛微不可察地颤了颤,却反手扣住了沈惊珩按在怀里的手腕。她的指尖微凉,力道却大得惊人,捏得沈惊珩骨头都发疼。
“放手。”沈惊珩眼神沉了沉,腕间下意识想发力挣脱——这要是被搜出账册,别说查兄长的案子,她自己就得先把命搭进去。
“沈惊珩。”赵伶泱忽然叫了她的名字,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带着点奇异的质感,“你以为,你这点把戏能瞒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