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允昏迷这几日,皇宫之内,人心浮动,暗潮汹涌。
白日里尚算规矩,一入夜,风穿宫阙,殿角铜铃呜咽作响,整座宫城都浸在一片阴寒里。
先是守夜宫人惶惶不安,说每到夜半,太极殿一带总飘来细碎低语,似哭似诉,绕着殿宇徘徊不散,听不真切,却叫人毛骨悚然。
没人敢当真,只当是胆小者梦魇。
可一连三夜,不止一人撞见。
一道模糊白影,在太极殿红墙下飘忽不定,身形单薄,披散长发,一晃便没入黑暗,只留下刺骨寒气。
宫中悄悄传开——那身影像极了暴毙的太子懿。
流言愈演愈烈。
都说新帝登基不久,便遇刺中毒,昏迷不醒,是太子懿的冤魂不甘,入宫索命。
长公主何钰儿偶然路过后花园,听得宫人窃语,脸色惨白:
“再在这里胡说,我立刻让陛下把你们打入掖庭。”
她只得厉声禁言,可恐惧早已在深宫暗处生根蔓延。
直到这夜,一场冷雨悄然而落。
夜雨淅沥,打湿太极殿朱红高墙。
巡逻侍卫撑伞走过,刚转过殿角,便有人一声惊叫,伞骨摔落在地。
那面平日里光洁干净的红墙,被雨水一浸,竟缓缓浮出痕迹。
一行扭曲如鬼画的字迹,色呈青黑,渗在红墙之上:
“兄在黄泉,候弟同归。”
字迹旁,还歪歪扭扭画着一只手,五指枯瘦,直直指向何允所在的偏殿方向。
雨越下,字迹越清晰,水渍顺着墙纹蜿蜒,如血泪垂落。
侍卫吓得魂不附体,纷纷跪倒,连抬头都不敢。
“太子殿下……是太子殿下显灵索命了……”
消息一夜之间,席卷深宫。
偏殿之外,何钰儿听闻禀报,身形一晃,扶住廊柱才勉强站稳,眼底惊惶难掩。
她最是清楚,太子懿死得蹊跷,这冤魂索命一出,比刀兵更能动摇国本、动摇人心。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太极殿上的杀手还未查清开路,这深宫谍影又再次掀起风波。
帷帐之中,昏迷的何允似有感应,眉头死死蹙起,喉间溢出一声低喘,指尖紧紧蜷缩。
何桁一身素色常服,静立雨中,听着季昶低声回禀。
夜雨打湿他的发梢与肩头,他却浑然不觉,只望着太极殿的方向,眼底寒意比这雨夜更刺骨。
“闹鬼?”
他淡淡二字,无波无澜。
“世上本无鬼,作祟的,从来都是人。”
何桁声音低沉,冷冽如冰:
“查那隐字的用料、是谁靠近过红墙、谁在暗中散播流言——一查到底。”
他抬眸,目光穿透沉沉雨雾:
“不管背后是谁在借太子旧案生事,敢在这皇宫、趁陛下昏迷兴风作浪——”
“只能有来无回。”
……
季昶顶着夜雨,亲自带人将太极殿那面墙团团围起,禁绝任何人靠近。
可当那阴字在夜雨里褪去时,宫中新的恐慌,已经像毒藤一样缠上了每一个宫人。
天未亮,一则更恐怖的消息,悄无声息地在太监宫女之间传开。
昨夜第一个看见红墙显字的那名小侍卫。
死了。
他死在回住处的宫道上,身体蜷缩在雨水中,面色青紫,双目圆睁,像是死前看见了什么极度恐怖的东西。
口鼻之中,没有血迹,没有伤痕,只有一身浸透的冷雨,和指尖紧紧攥着的一小撮灰黑色粉末。
太医匆匆来看过,只摇着头,压低声音回禀摄政王何桁:“像是被活活吓破了心脉,气息骤绝。”
何桁站在廊下,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
“吓的?”
他声音平静无波,“这宫里,有能把人吓死的东西?”
没人敢答。
可恐惧,已经压不住了。
到了午后,又一桩死讯砸下来——
昨夜负责清扫太极殿墙角的小宫女,被人发现吊在偏殿的房梁上,舌头吐出,眼睛瞪得滚圆,手里还握着一块湿透的碎布,布上沾着和墙面上一模一样的青黑痕迹。
她死前,在地上用指甲刻了半个字。
“太……”
一时间,整座皇宫都被一层看不见的阴云笼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