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令人心惊的是——
这些人根本不是外来者。
他们混在乐师、内侍、舞女之中,潜伏已久,只待此刻撕破外衣,全侵发难
为首刺客一剑劈飞近身禁军,厉声嘶吼,震得大殿梁柱都似微颤:
“何允得位不正,何桁弑主谋逆!
我等奉旧太子遗命,清君侧,正朝纲——”
季昶来不及细究,只得再次跑下金殿,召集所有禁军,死守局势,厉声振臂,甲胄铿锵作响:
“禁军合围!护御驾!”
早已待命的禁卫如潮水般涌上,长枪列阵,刀剑出鞘,金铁交击之声瞬间撕裂大殿礼乐。
灰衣刺客悍不畏死,人人都是搏命打法,不闪不避,只以伤换伤、以命换命。
刀锋劈在甲胄上溅起火星,长□□穿胸腹也只闷哼一声,反手再递一刀,与禁军同归于尽。
鲜血喷溅在金砖、龙毯、案几之上,原本盛景无双的太极殿,转瞬化作人间杀场。
惨叫声、兵刃碰撞声、骨骼碎裂声混作一团。
百官抱头逃窜,撞翻酒樽鼎器,碎裂声此起彼伏,殿内一片狼藉。
季昶亲自挥剑杀入战团,剑风凌厉,每一击都直取刺客要害,铠甲上很快溅满血点。他眼观六路,死死护住御座,不让一人靠近何允半步。
这些刺客训练有素,进退如一,出手狠辣得超乎寻常,分明是久经杀戮的死士,绝非寻常乱党。
激战不过半刻功夫,刺客们已折损大半,却无一人退后半步。
余下几人见大势已去,对视一眼,眼中皆露出决绝。
他们没有求饶,没有溃散,反而齐齐调转刀锋,并非冲向禁军,而是各自抬手,狠狠将利刃刺入自己心口。
或是猛地仰头,咬碎了藏在齿间的毒囊。
不过瞬息,几名刺客尽数倒地,身体抽搐几下,便再无气息。
方才还杀声震天的战团,骤然死寂。
只剩下满地尸身、狼藉血迹,和空气中浓重的血腥气。
所有刺客,无一活口。
季昶收剑而立,粗重地喘着气,浑身浴血,甲胄上滴下串串血珠。
他目光沉沉,扫过满地尸体,最终落在那名最先嘶吼、最悍勇的为首刺客身上。
心头一动,他上前一步,蹲下身,伸手掀开那刺客染血的灰衣衣袖。
手臂之上,一道浅浅刺青赫然显露——
一团如同灰色尘埃般的印记,模糊、不起眼,却像一道惊雷,劈进季昶脑海。
不用想,殿上刚刚被他一剑抹喉的婢女手臂上,也定有此印记。
季昶瞳孔骤然一缩。
这个标记……
当年他还是个无名小兵,跟着何桁在边境荒漠遭遇伏击追杀,那些死士,手臂上也有一模一样的灰尘印记。
何桁那时只沉冷说了一句:
“慕容家。”
可如今慕容家早已满门伏诛,东宫倾覆,皇后慕容蓉撞死于冷宫,太子何懿含恨而亡。
按理说,这股暗卫该随主家一同覆灭。
可如今,他们重现皇城,目标直指皇帝,又在殿上嘶吼弑兄传言,究竟是想直取明和帝性命,还是……
动摇大梁人心根基?
季昶攥紧了手中剑,指节泛白。
“今日殿上所有人,一律禁言!”
“刺客乃前朝余孽、亡命之徒,妖言惑众,意图乱国,所言全为构陷污蔑!
胆敢私传、妄议、外泄半句者,以同党论处,格杀勿论!”
他横剑而立,目光扫过每一张惨白的脸,字字如铁:
“今日之事,唯有逆党弑君、意图祸国一桩,其余半字,不许入眼,不许入耳,不许出口。
谁敢坏了朝纲、乱了人心,本将——先斩后奏!”
百官噤若寒蝉,齐齐垂首,再无人敢对视一眼。
……
太极殿外,阴影深处。
无人在意的地方,一身不起眼的宫女装束,静静立在廊下,听着殿内大乱之声。
只听她轻笑一声,继而慢慢退去,转瞬便隐在了阴影处。
……
金銮殿中,刘诚垂首拭泪,不敢作声。
季昶一身铠甲,立在殿门之前,手握长刀,双目赤红,死死守住这最后一道防线。
朦胧中,只听少年天子在昏迷里轻轻呓语,细不可闻:
“……皇叔……”
“快回……”
何允神识不清,眼睛如铁一般沉重,脑海中的场景像走马灯一样,一帧一帧,不停在闪回。
他又进入了另一个梦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