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边境沙场上,刀箭无眼,生死一线,季昶是那个替他挡过流矢、陷进重围也不肯退后半步的小兵。
那时他便看出,这人生来带着一股愚直的忠,不忠于权谋,不忠于私利,只忠于道义,忠于他亲手认定的主君。
这么多年,他看着季昶从一介小兵,熬成一身战功的将军,看着他守边关、抗西洲,一身血气,半分圆滑都没有。
此人大义藏骨,忠厚在心。
于国,他守得住疆土;于君,他豁得出性命;于他何桁,更是当年从尸山血海里一同走出来的情分,比金铁还牢靠。
何桁心里清楚。
如今这风雨飘摇的皇城,能压得住军心、镇得住场面、在乱局之中不乱方寸的,也就只有一个季昶。
有季昶握着京畿防卫,有刘诚守在陛下身边,至少能为他们回京,争下最后一点喘息的时间。
可即便如此,那份深埋心底的不安,依旧沉甸甸压在胸口。
他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所有心绪尽数敛去,只余下一片沉定如石的冷硬。
“传令。”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不必再歇息,全速赶路。”
“越早回广平,陛下便多一分生机。”
江岁岁听得心尖一紧。
她原以为只是寻常疑难毒症,却没想到,牵连的竟是整座皇城的人心与安稳。
何桁进车,伸手握住她微凉的手,掌心力道沉稳,给她安心。
“怕了?”他低声问。
江岁岁抬头,迎上他深黑的眼眸,轻轻摇头。
“我是医者,只救人。”她顿了顿,目光坚定,“何况,有你在。”
何桁心头一暖,将她的手紧紧攥在掌心。
“好。”
他转头,看向远方天际,乌云沉沉,压在皇城方向。
“全员弃车,快马加鞭,直奔皇城。”
“日夜兼程,不得停歇。”
“诺!”
一声令下,队伍即刻整装。
江岁岁被何桁扶上马,与他同乘一骑。
男子宽阔的胸膛挡在她身后,双臂环着她控住缰绳,风声在耳边呼啸,长发被风吹起,拂过他的下颌。
马蹄急促,踏碎一路风尘。
离皇城越近,空气越是压抑。
天边乌云翻滚,如同一头蛰伏的巨兽,等着他们自投罗网。
江岁岁紧紧靠在何桁怀中,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忽然便什么都不怕了。
无论前方是刀山火海,还是深宫毒雾。
这一路,共赴风雨,绝不回头。
快马疾驰,尘土漫天。
远方那座巍峨肃穆、藏尽阴谋与鲜血的皇城,终于,遥遥在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