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离了临安城,便换了快马,一路疾驰向北。
官道之上尘土飞扬,四匹良驹轮换不休,
何桁与江岁岁同乘一驾,车厢被护在最中间,外围皆是精锐影卫,一路缄默,只闻马蹄急促与车轮碾地之声。
江岁岁靠在车厢内壁,指尖轻轻摩挲着父亲临行前交给她的金针囊,一路沉默,却并不慌乱。
她不问前路凶险,只是安安静静守在他身侧。
何桁将她护在身旁,一手轻揽着她的腰,让她坐得安稳,另一手则轻叩着膝头,眉目沉凝,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行至半途歇息换马之际,他掀帘而出,低声唤住方泽。
“宫中消息,再同我说一遍。”
方泽左右环顾,见侍卫守得严密,才压低声音,一字一句回道:
“王爷,密信之上只写了陛下遇刺中毒,太医无解,危在旦夕,其余一概未提。”
“自消息传出至今,皇城内外半点风声未曾走漏,恐怕除了这封刘公公送来的密信,什么都还未曾出宫。”
何桁眸色一沉。
“一点消息都没有?”
“是。”
方泽点头,神色凝重,“属下沿途已经派人多方打探,可宫里如同被人硬生生捂住了嘴,别说中毒详情,连陛下日常起居、是否上朝、有无召见大臣,全都无人知晓。”
“广平仿佛…已成一座死城。”
江岁岁在车厢内听得清楚,轻轻掀帘而出,站在何桁身侧。
“封锁得如此严密,只能说明一件事。”
她轻声道,“陛下中的毒,极不寻常,且情况已经坏到,一旦泄露,皇城立刻大乱。”
何桁转头看她,眼底掠过一丝赞许与心疼。
“正是。”
刘诚跟在他身边多年,从崇文帝上位到如今的明和帝,当年被他从先皇刀下保出来,此后一心效忠他与何允,寸步不离何允左右。
除刘诚以外,皇宫之内,再无可托付之人。
从前宫内一切事务,他从未隐瞒些许,这次密信来的突然,广平大变,恐怕也是惊心之下的无奈之举
何桁声音冷冽,带着久居上位的洞悉:
“陛下年纪虽轻,但性子极稳,若非到了绝境,绝不会强撑着身体,将整座皇宫彻底封死。只是怕,消息一散,朝中大乱,外敌趁机而动,连翻身的余地都没有。”
方泽低声补充:“王爷,如今各部老臣凋零,新科官员多是近年选拔,虽有才学,却未经过风雨,忠心难测。”
“我们真正能信得过的,寥寥无几。”
何桁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是一片寒冽。
“季昶回来没有?”
“季将军刚大败西洲部落冲突,班师回朝不久,如今正掌京畿防卫,兵权在握,是唯一能稳住局面的人。”
“前些天,王府里有人传音,说是陛下为给将军接风洗尘,准备在太极殿设宴。”
方泽道,“他自少时便跟着您征战沙场,忠心耿耿,绝无二话。”
何桁闻言,眸底那片寒冽稍稍缓了一瞬。
季昶。
他从不会怀疑这个人。
少年时慕容明月掌权,昌平王战死,他接替昌平铁骑,被慕容明月再次以相同诏令遣去边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