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同往常一般,贺衡处理完临安府内的一些公务文件后,便去了疠院。
有了那三味毒物的佐证,病症好的七八成的百姓大有人在,只是身上中后期留下的溃烂依旧难以彻底清除,恐怕仍旧需要清楚的知道所有毒物的成分,才能对症下药,彻底根治这次时疫,
“贺县尉,你来了。”
江岁岁正在前堂给患者开方,正巧碰到贺衡身穿素色立领长袍,发髻梳的整齐,缓缓从药堂正门走进来。
“江姑娘。”
贺衡微微颔首,“大部分病患还有什么恶化吗?”
“最近已经很好了,时疫传播速度也逐渐慢了下来,感染者少了许多,药堂的药都够用。”
江岁岁皱了皱眉头:“只是——”
贺衡低眉看着她,立即接上:
“只是什么?江姑娘如实说来。”
“只是中后期造成的皮肤溃烂还没有彻底清除,很多患者因为溃烂的感染生不如死。”
“还需要找到更多的成分。”
二人相顾,不必明说,都知道现下的当务之急是什么。
“你只需好好治疗,剩下的我来处理。”
贺衡垂眸,在江岁岁背过身打包药材的时候,方泽从正门进来,在他耳边耳语了几句。
他听罢,眼里闪过一丝阴冷,在她回头的瞬间,藏入眼中。
化成一丝标准的笑意。
“江姑娘,我府里还有事,如果药材有需要,尽管派人来找我。”
“好。”
江岁岁忙于开药施针,随便应了一声,没来得及送他出去。
贺衡自医馆出来,登上了门口的马车,面色沉冷如冰。
暗卫已将最新密报呈到他手中——南宫雪背后并无固定据点、没有固定信使,更没有常驻临安的联络人。
没有身份,没有家乡,也没有固定住处。
一个凭空出现在临安的人。
实在诡异。
这些没来由的虚假空话,让贺衡坐实了她的嫌疑,只是前几天暗卫一直在临安城探查相关水源的嫌疑人,却一无所获
“她一定会动。”
贺衡声音冷定,“昨日她从江岁岁口中探知,我们已查到枯井线索,今夜,她要么销毁证据,要么加速投毒,要么……对知情人下手。”
“就像那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水工一样。”
他抬眼,命令清晰如刀:
“传我令:只围不杀,只擒不斩,留活口。我要亲自审。”
“诺。”
是夜,临安城沉入墨色。
全城宵禁,街巷空寂,唯有零星更夫敲着梆子,声音在空巷里荡开。
南宫雪换上一身玄色衣装,褪去了绣娘的温婉,眉眼间多了几分冷锐利落。
她确认无人跟踪,七拐八弯,绕进一片废弃已久的旧民宅。
这里是她与接头人约定的传讯地。
无灯、无人、无信物,只在指定墙角的砖缝里,塞入一卷密信,再以特殊药粉标记,组织自会有人取走,从不出面相见。
她走到那面断墙前,指尖刚要触到砖缝——
骤然间,四面风声一紧。
“唰——唰——唰——”
数道黑影从屋顶、墙头、暗处疾掠而出,合围之势,密不透风。
南宫雪脸色骤变,手瞬间按向腰间短刃:
“谁?!”
“南宫姑娘,深夜至此,不是来打绣样的吧。”
一道清冷沉稳的声音自暗处走出。
贺衡一身玄色常服,立在月色之下,面容冷峻,目光如寒刃直刺她心底。
“贺县尉?”
南宫雪心头一沉,瞬间明白——自己从一开始,就落入了网中。
她强作镇定,松开握刃的手,勉强维持温婉笑意:“县尉说笑了,我不过是……”
“不过是来传讯的。”
贺衡打断她,语气平静,却字字诛心,
“让他们加快水源投毒,乱我临安。”
南宫雪脸色彻底白了。
“你……”
贺衡眸色冷冽:“你以为一截绣线,能瞒过谁?
你以为借漂洗绣样出入枯井,能掩过谁?
你以为懂点药理,借寻常大夫的信任作掩护,就能一手遮天?”
他一步步走近,压迫感扑面而来:
“我查了你好多天,你留给我的东西,实在是,太少了。”
“我无论如何都查不到你的曾经。”
“也查不到你姓甚名谁。”
“更不知你所谓的祖上太医署,从何而来。”
南宫雪后退一步,眼底最后一丝温婉碎裂,露出冷狠真面目。
“呵……”
她猛地抽刃,刃尖泛着淡蓝微光,淬了剧毒,
“贺衡,你的确厉害,发现了我的行踪。”
“可你拦不住我身后之人。”
“擒住她。”贺衡摆了摆手,眼神阴冷的看着她,淡淡下令。
暗卫双双涌上。
南宫雪身手狠辣,招招致命,显然受过严格训练,绝非一个深闺绣娘该有的功夫。
可她再强,也敌不过数名顶尖暗卫合围。
不过数次回合,她手腕被狠狠扣住,短刃落地,双膝被按跪在地上,青丝散乱,再无半分临安第一绣娘的风姿。
方泽上前,从她怀中搜出一卷尚未送出的密信,展开一看,脸色一变。
“县尉,上面写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