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源事泄,速以备用毒方,染全城粮铺。’”
贺衡目光一寒。
一计不成,又生一计,水源不成,便要染指粮食。
他垂眸,看向被按在地上的南宫雪,声音冷得没有半分温度:
“我是该叫你南宫雪呢?”
“还是——”
“相原依美呢。”
南宫雪瞳孔急剧收缩,她不断拱着肩膀,抬头盯着面前的人,整个人僵在原地,像被一道淬了毒的冰刃,直直钉进魂魄深处。
相原依美。
这个被她埋了十几年、连自己都快忘了的名字,从贺衡口中淡淡吐出,轻得像一缕风,却重得让她浑身血液瞬间冻僵。
她猛地抬头,散乱的青丝下,一双眼瞪得近乎狰狞。
“你……你怎么会知道——”
贺衡缓缓蹲下身。
月色从他身后斜斜切过来,半张脸隐在阴影里,明明灭灭,瞧不清神情,只那双眼睛,冷得像浸在寒井里千年的玉,阴湿、沉诡,带着一股从地狱里爬回来的凉。
他没有吼,没有逼问,只是极低极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不响,却贴着地面,顺着夜风,一点点钻进南宫雪耳中,阴恻恻的,叫人毛骨悚然。
“你以为,凭一个凭空捏造的身份、一句太医署后人的空话、一身绣娘的皮囊,就能在这偌大的临安城,毫无破绽地藏十几年?”
他指尖微抬,并未碰她,只是轻轻拂过她落在地上的发丝,动作轻慢,却带着一种把玩猎物于股掌之间的漠然。
“你从东瀛化名潜入,改换容貌,抹去踪迹,一步步靠近临安水脉,布下毒局……”
每一句,都轻,都缓,都像冰冷的丝线,一圈圈缠上她的脖颈。
“你做得很干净。”
“干净到,连我都查不出半点来路。”
贺衡微微倾身,声音压得更低,气息微凉,落在南宫雪耳侧,阴寒入骨:
“可你来的太久了。”
“你身后之人,已经死了。
南宫雪浑身剧烈一颤,惊骇到极致,反而发不出声音。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执棋人,直到此刻才惊觉——
从枯井那根绣线开始,从她踏入药堂、靠近江岁岁那一刻起,她就已经被眼前这个男人,死死咬住,圈在网中,一点点收线。
慢条斯理,阴湿如鬼,看着她自以为得计,看着她一步步自投罗网,看着她所有的伪装,在他面前一层层剥落。
贺衡看着她惊骇欲绝的神情,眸底没有半分波澜,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
南宫雪披头散发,仰头死死盯着贺衡,声音都变了调:
“你胡说——你胡说——”
贺衡无视她的疯癫,冷声道:
“半年前,东瀛政变。”
“大皇子策反,继而兵败失势,被斩杀于京都御所大极殿,二皇子登基,如今正忙着与大梁修好,求永结秦晋之好。”
“你不陌生吧?”
他每说一句,南宫雪的脸色就白一分。
“这批东瀛使者不日便入京城,献礼、和亲,一派和睦景象。”
贺衡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阴恻恻的,冷淡又疏离。
“他们递来的国书里,藏了一条旁人不知的条件。”
方泽在一旁屏息静立,连呼吸都不敢重。
贺衡的声音压得更低,阴湿如井下寒雾:
“二皇子要带回——当年大皇子安插在大梁、埋在临安的最后一颗棋子。”
“一颗,连你们自己人都快忘了的死棋。”
他顿了顿,目光如淬毒的冰针,扎进南宫雪眼底最深处。
“当年被大皇子带来大梁、隐于市井的侍妾,本名——相原依美。”
“没人知道你的化名,你藏的很好。”
贺衡一字一顿,冷得刺骨,
“南宫雪。”
轰——
南宫雪眼前一黑,几乎瘫软在地。
她明白了。
不是她露了马脚,不是枯井绣线,不是太医署的谎言,而是她的存在本身,早已被两国朝堂摆在明面上。
她以为自己是潜伏的间谍,殊不知,她从一开始就是弃子、筹码、议和的祭品。
面前之人虽样貌平平,不过是个小小的临安县尉,却给她一种功高盖主的威仪,让她喘不过来气。
他太聪明了——
只从无数个细枝末节,就可以推算出整个事件的全貌,仅仅是猜,也让人难以企及。
贺衡看着她崩溃失神的模样,眼底没有半分怜悯,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
“我一早就知道,临安城里藏着一名东瀛遗妾。
“她身负旧主使命,心有不甘,必会铤而走险。”
他微微倾身,声音轻得像耳语,却阴寒入骨:
“我只是在等。”
“可我没想到,竟是用这种草芥人命的方式让我看到你。”
南宫雪猛地抬头,眼中是滔天的恐惧与不甘:
“你从一开始……就在引我入局?”
他垂眸,看向被按在地上的南宫雪,声音冷得没有半分温度:
“我从未给你设局。”
“为东瀛卖命,残害大梁百姓,利用亲近之人的信任,你就半点不愧?”
南宫雪抬眼,嘴角勾起一抹凄厉冷笑:
“愧?我自小为奴为婢,命都是大皇子的,何为愧,何为情?
江岁岁待我好,那是她蠢,她信我,便是她的劫——”
不远处的树影后,一道单薄身影僵在原地。
江岁岁站在那里,听得真切,手脚冰凉,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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