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药的余味还停留在喉间，何桁忽然感觉到胸口一阵滞涩的气绪缓缓往上涌，沉寂了许久的声带传来一阵细微发麻的痒意。

他整个人几不可查地一僵，还没等他理清这异样感是什么，唇瓣便不受控制地轻轻张了张，一声极轻、极哑、破碎得几乎要融进风里的气音，就这么从他喉咙里漏了出来。

“嗯……”

只这一声破碎的轻响，便足够让整个药舍都静了下来。

江岁岁正弯腰收拾几子，动作猛地一顿，整个人像被定住一般，缓缓直起身，不敢置信地看向榻上的人，手里药碗轻轻一晃，险些脱手。

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死死盯着榻上的何桁，像是不敢相信自己方才听见的那一点微弱声响。

她等这一天，等了太久太久，翻烂了医书，试遍了草药，日夜悬心，只盼着他能好起来，可当这一声真的传来时，她反倒慌了，也甜了，鼻尖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

何桁自己也僵着，喉间还残留着那阵麻痒酸涩，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沉寂了无数日夜的喉咙，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那不是幻觉，是他真的……发出了声音。

心底一瞬间翻涌的情绪，几乎要将他淹没。

“能出声了……”

狂喜才刚冒头，便被更深的恐慌狠狠掐住。

他能说话，便意味着离痊愈更近一步，离离开更近一步，离将她拖入险境更近一步。可与此同时，另一种更自私、更滚烫的念头疯长起来——他终于可以，用自己的声音，回应她了。

他想叫她。

想应她一声。

江岁岁小心翼翼地靠近，生怕惊扰了这来之不易的转机，她轻轻握住他的手，指尖都在发抖，一笔一画写得又轻又急：

“大木头，你……出声了对不对？”

何桁喉结轻轻滚动，胸腔里的气再次向上涌，他控制不住，又一声低哑破碎的气音溢了出来：

“嗯……”

比刚才更清晰一点，却依旧含糊、沙哑，像是被砂纸磨过，难听极了。

可在江岁岁耳中，这却是世间最好听的声音。

她一下子就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一滴落在他手背上，温热的、轻轻的一颤。

何桁心猛地一缩。

“别哭……”

他在心底拼命喊，拼命想告诉她，可唇齿间只能挤出破碎的单音，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拼凑不出。他急得指尖都绷紧，下意识朝着她声音的方向偏过头，喉间艰难地、断断续续地挤出一点声响：

“呃……嗯……”

没有意义，不成字句，却全是他的慌乱、他的心疼、他的无措。

他既欢喜，又恐惧，又贪恋，又痛苦。

欢喜她的努力没有白费，恐惧自己即将回到那个深渊，贪恋这一刻她为他喜极而泣的模样，痛苦自己连一句安慰都给不了她。

江岁岁像是能读懂他所有的不安，连忙擦去眼泪，伸手轻轻抚了抚他的额角，替他顺了顺鬓边的发丝，动作温柔得不像话，又在他掌心慢慢写：

“不急，能发出，已经很好了。”

她的指尖微凉，带着让他安定的药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