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泽高声领命，声震屋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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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三日。

临安府的这场清田风暴，便如疾风般传了出去：

瑞王亲查田册、拿办官吏、直指慕容家，半点情面不留。

消息快马加鞭，一路送回广平城。

深宫之内，慕容蓉捏着密报，指节几乎捏碎。她猛地将信笺摔在案上，脸色铁青，气息急促。一纸薄薄的密报，每一个字都像在狠狠扇她的耳光。

偏殿之内，隐隐传来皇帝虚弱的咳嗽声，断断续续，气若游丝。

如今的崇文帝，早已在慕容家长年的把持与摧残下病入膏肓，形同傀儡，慕容明月去世后，朝政大权尽数握在皇后慕容蓉和宰相慕容杰之手。

她费尽心思作假圣旨，将何桁远调临安，本就是为了将他排挤出权力中心，断他羽翼、削他势力，让他无法阻挠何懿顺利登基，将这江山牢牢攥进慕容家手里。

可万万没料到，他不仅没有安分收敛，反倒出手就对准了慕容家最要害之处。

临安、扬州一带，本是慕容家苦心经营多年的势力范围，是兼并土地、收拢人力的根本，更是她为儿子将来登基铺路的最大底气。

何桁这哪里是清田，分明是在一刀一刀，割她慕容家的肉，断她儿子的江山根基。

“好一个何桁……”

慕容蓉咬牙低笑，声音因极致愤怒而微微发颤，周身戾气几乎要溢出来，

“我将你远调临安，是让你安分守己，保全自身，不是让你拆我慕容家的根基，坏我儿登基大事——”

身旁侍女吓得跪倒一地，噤若寒蝉，连头都不敢抬。

慕容蓉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阴鸷狠厉。她本想留何桁一条性命，慢慢将他困死在临安，可如今看来，这人一日不除，她与懿儿便一日不得安稳。

“以为凭着清田，就能动我慕容家？”她冷冷自语，杀意已决，

“既然你不肯安分，那就别怪本后心狠。”

她抬手，召来暗卫，声音压得极低，字字淬毒：

“传信给临安，既然他非要找死——那就送他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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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衙风波暂歇，何桁却没有半分松懈。

府内的清查不过是开端，慕容家在临安盘根错节，真正的私田、隐田、被强占的沃土，全都藏在城郊乡野之间。

不亲自走到田间地头，不亲眼看一看百姓的处境，不清查到他们命根子上，就动不了慕容家的命脉，更断不了慕容蓉的底气。

几日后——

他褪去玄色蟒服，换上一身朴素寻常的短打，掩去身份锋芒，只带方泽与两名亲信亲卫，轻车简从，低调前往城郊田庄。

临安地处江南，东南一带地势平阔，河网密布，是少有的膏腴平原；西北则多浅山丘陵，田地零散。

平地本就不多，每一寸都关乎民生根本。

田土干裂，麦苗稀疏，荒草丛生，与远处慕容家连片打理得极好的沃野形成刺目的对比。

车驾不入乡道，他们一行人徒步走在田埂间。何桁一路走，一路看，眉头微蹙，却不多言。

方泽低声道：“王爷，临安平地少、良田金贵，这一片都是被慕容家兼并的上好田地。”

“百姓被逐出，沃土抛荒，余下的人只能在边角薄田上勉强求生。”

再往深处行去，地势缓缓抬升，已至城外青苓山脚下。

何桁让方泽带着亲兵去前村核对田册，自己则沿着田埂缓步前行，往山脚僻静处走去。

才走近几步，便见几户低矮破陋的茅舍歪歪斜斜倚在山边，土墙剥落，柴门破了几个巴掌大的洞，直直窜风。

地里几个衣衫褴褛的农民正弯腰耕作，泥土裹着他们破旧的裤脚，面黄肌瘦，连直起腰的力气都像是勉强撑着。

山脚下仅剩的半寸土地，种着稀稀拉拉的杂粮，连埂上的野菜都被挖得干干净净。

老妇挎着破竹篮，捡着掉落的枯穗，指尖磨得渗血，掘地三尺，也只能拾到寥寥几粒；孩童光着脚在泥地里跑，肚皮瘪陷，看起来孱弱不已，早已失去哭出声的力气。

何桁抔起身旁一把土，在手中拨了拨，贫瘠硌手，砂石混杂。

四海无闲田，农夫犹饿死。

大好良田被慕容家霸占荒芜，真正让人活命的，只剩这山脚巴掌大的薄地。

他立在田埂上，望着这一幕幕，指节微微收紧，眼底早已凝起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