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平城，皇宫内。

“哗啦——”

明和帝何允从龙椅上站起来，把今天上奏的奏章重重摔到台阶下，指着户部尚书和太医令的鼻子，骂道：

“江南大疫，民多病死，州县告急，已经半月有余，你们都哑巴了吗？”

太医令听到此话，不由分说的立刻跪地，连磕了好几个响头，老泪纵横。

“陛下明鉴，太医署和江南当地的药剂局早已用尽九牛二虎之力，可时疫还是闹的愈来愈凶，库存药量早已告急，我等实在是…”

他听到回复心里怒气更涨了三分，对着下面人吼道：

“实在如何？是束手无策，还是无能为力？身为一国最高医官，竟无半分对策。”

“你是要朕眼睁睁看着江南百姓在时疫中家破人亡，眼睁睁看着江山动荡、生灵涂炭吗！”

“微臣不敢，请陛下恕罪！”

太医令等众大臣齐齐跪下，不敢再半分忤逆。

何允无奈地摆了摆手，扶着额角缓缓落座，正要宣布退朝，这时，户部尚书张镇麟站了出来。

“臣，有本要奏——”

他拱着笏板，低腰出列。

何允指尖微顿，并未抬眼，冲他挥了挥手：

“讲。”

“自前相慕容杰贪墨伏诛，陛下罢相已五年，朝中各事由六部分领，暂且安稳。可如今江南大疫，诸事纷乱——赈灾、银粮、医员、安抚、防疫，事事皆要决断，若无一人总领全局，只靠六部各自为政，只会互相推诿，恐误万千灾民性命！”

张镇麟微微颔首，语气恳切而坚定：

“朝政不可无首。国难当前，臣恳请陛下，复设宰相之位，择贤能者总领朝纲、统筹江南赈灾诸事，以安天下，以救万民。”

殿内一时落针可闻。

何允缓缓抬头，指尖轻轻抵着额角，隐忍之色藏在眼底，久久没有出声。

便在此时，殿前传出一声轻笑。

“着实有趣。”

站在前排的摄政王何桁顺步出列，身影颀长，眉间带着几分威仪，只淡淡立在群臣之前，既不高声，也不狂傲，一身清冷气度，已让殿内微声尽消。

“张尚书要复宰相之位，不过是时疫之下，江南政务繁杂，无人统领。”

他转头，目光轻扫整个殿内，声线沉郁，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但——”

“本王在此，诸位是看不见，还是，不愿看见？”

群臣屏息，无人敢应。

世人皆知，陛下十二岁初登大位，根基未稳之时，是眼前这位，以一人之力独撑朝局，硬生生将权倾朝野的慕容家连根拔起，肃清所有残余党羽与暗线，才换得朝堂今日安稳。

慕容家覆灭前夕，崇文帝何裕病入膏肓，命不久矣。慕容蓉假传圣旨，借清田名义支开何桁，让他南下，旨在方便慕容家控制太子懿顺利登基，对他在临安展开致命刺杀，让何桁近乎丧命。

谁承想，崇文帝殡天不久，太子懿竟突然暴毙。

暴毙当晚，何允凭何桁先前预留将军令入宫，正巧撞到慕容蓉在翊坤宫疯态毕露，仰天大笑的样子，让他历历在目，刻骨铭心。

“你在等谁？何桁？哈哈哈哈哈……我告诉你，他已经死了！”

“没了他，就算我儿暴毙，你一个黄毛小儿，又能将我怎样？又能将我们慕容家怎样？”

“痴心妄想！”

正当所有人都以为他再无归朝之日。

他回来了。

毫发未损，通体无伤。

在何允独自面对慕容家最后的绝响时，他回来一把将琴弦斩断，绕梁了几十年的余音，自此戛然而止。

熬过重伤、蛰伏，满身风霜重回朝堂，这般从血与泪中走出来的人，骨子里的狠戾与定力，远非寻常人所能想象。

何桁微微抬眼，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不容轻辱的锋芒：

“平日朝堂之上，诸位对本王多有不服，百般掣肘，本王不放在心上。”

“如今江南大疫，关乎万民生死，你们不想着如何分忧，反倒急着新设相位，推诿避事——这便是大臣的本分？”

他语气微沉，冷漠中透出一股慑人气场：

“调度粮饷、统筹赈灾、安抚地方、督理疫政……朝中上下，论资历、论决断、论担当，无人能出本王之右。这些事，本王做得，也做得稳。”

想到接下来要说的话，他眼底掠过一抹寒色：

“前相慕容杰专权揽政，结党营私，贪墨祸国，一朝不慎，便可让大梁百年基业付之一炬。”

“陛下废相五年，为的就是杜绝权臣乱政，让皇城不再陷入动荡。”

“今日稍有危难，便要重立宰相——张尚书是忘了当年之祸，还是觉得，江山再乱一次也无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