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想到几人恶劣的计划,万抒双腿似装了马达,跑得愈加快起来。
“他娘的,人呢?!”中年男人一上一下耸动着肩膀,质问从另外两条小路追出来的两人。
“不,不,不……”
“去去去,你刚才不是说看见她往这里跑了吗?人呢?!”中年男人不耐烦地打断结巴少年,气得往地上啐了口口水。
三人皆是跑得气喘吁吁,却还是被身为外乡人的万抒溜了。
中年男人在原地来回踱步,狠狠搓了搓寸头,一挥胳膊厉声道:“往刚才那条路上去找!人从那来的,肯定得往那跑。三狗你守在这头的路口,四狗跟我走!”
听见三人的声音渐远,直至消失,万抒才颤抖着放下捂嘴的双手,好像溺水缺氧的人窜上水面,大口大口呼吸起来,身上的汗水不知是跑热的,还是吓出来的,顺着鬓角下颌线一滴一滴砸在地上。
幸亏这家人外墙边堆了些农作工具:几个小缸和几卷芦苇帘。
万抒就裹在其中一卷竖着的芦苇帘里,她身材纤瘦,隐没在其中毫无破绽,与刚才那三人只隔了一两米距离,透过缝隙可以看到他们穷凶极恶的嘴脸,吓得大气不敢喘,连指甲扣进脸颊皮肉都不自知。
应该是躲过去了吧。
抬头看看依旧皎洁如白雪的月亮,万抒拖着一身黏腻与疲惫,不敢耽误,凭借记忆往民宿走去。途径某个路口时,果然看到那叫三狗的蹲守在那,她隐在黑夜里,悄悄经过。
万抒高度警惕地边走,边留意着周围动静。
冷不丁地,眼前突然闪出一个高大黑影,吓得她惊呼一声,但很快咽回声,以免惊动他的同伙。
万抒反应极快地转身就跑。
不过男人腿长手长,身姿还矫健,完全不是刚才那几人粗鄙笨拙的身手,三两步就将她手腕扼住,与此同时气喘吁吁地开口:“万抒你没事吧?”
原来是池轶。
不等万抒回答,他担忧急切的声音又在她头顶响起:“我在附近跑了好几圈都没找到你,我还以为你被他们……真吓死我啦。”
万抒已然坠入一个熟悉温热的怀抱,快而有力的心跳声紧贴于她耳畔,像一记又一记稳定人心的重鼓。
身体的反应快于大脑,她全身紧绷的肌肉骤然松弛,吊在嗓子眼的心陡然落下,呼吸也顺畅。
一而再,再而三的惊吓,令万抒四肢微软,却也不敢彻底松懈。毕竟对方是三个年轻力壮的男人,他俩终归势单力薄。
万抒只摇摇头,发出的声音细而小,没什么力气:“我没事。快回民宿,有几个本地流氓在追我。”
“别怕,有我在。”池轶柔声安抚,想到什么,“是三个人吗?两个高瘦个儿和一个矮个儿中年男人。”
就在找到万抒的前一分钟,池轶碰见三个嘴里骂骂咧咧的男人,本想问问他们见没见到万抒,但看三人情绪很冲,便只擦身而过,没上前询问。
那地方离这不远。
万抒生怕几人又回来,催促道:“走吧,回去跟你说。”
池轶一路牵着万抒的手,握得很紧。
在收到万抒的求救微信后,池轶即刻报了警,同时照着地图,判断万抒可能会去的几条路,一条条找。
万抒一开始将手机背到身后,就是在给池轶发微信语音。
凭借多年“手机族”的经验,她熟稔地调暗手机亮度、调至静音,再点击微信所在的大概位置,摸到界面最上方——她最后聊天的人正是池轶,点开对话框,按住最下方的语音输入条,将她与那几人的对话尽数发了出去。
可惜手机被夺走,她没办法干等着别人来救,只能主动寻找机会逃跑。
翌日。
医院来电说伤者情况不妙,家属不愿转去市医院手术,非要院方负责医治,否则拒绝支付医药费。医院意外得知昨天当场救人的是从南市来的外科医生,这才几经周折找到民宿,一早打来电话求助池轶。
这会,池轶和万抒正要一起赶往医院。
来接他们的,是苗师傅。
原来给医院提供信息的就是苗师傅,倒不是他多好心要救人,而是怕好人被那半死不活的傻子一家赖上。只要人醒过来,后续一切都好解决。
两人上了嘟嘟车。
池轶只是实习医生,不能贸然主刀。
院长早就通过关系网了解过池轶和南市轶辰国际医院的关系,所以请他来,是为了针对患者的情况,看看南市那边能否有更好的手术方案,可以解当务之急。
这里的医疗设备和医疗技术肯定不能跟南市市区比,具体情况,得具体分析。
经过一天的讨论,池轶提出的问题和几个建议,得到了院方的认可。
与陪护家属深度沟通后,医患双方终于达成一致意见,决定采用相对保守的手术方案,等术后病情稳定下来,再转去市医院。
万抒松口气,但很快想到还有个麻烦:钱。
医院里,只有伤者的母亲一直在陪护,偶有闪现过一些亲戚。
据说他父亲常年瘫痪在床,有个大他三岁的姐姐,三年前出去打工就再没回过家,只寄钱回来。所以,家里三口人几乎就是靠着女儿每月寄回来的钱过活。
可最近半年,钱越寄越少,家里早已揭不开锅。
这傻儿子一出事,简直就是雪上加霜。
万抒试探问:“阿姨,亲戚那边能想想办法吗?”
傻子母亲叹气:“家里都是种地的,谁家都没啥钱。”
“他叔叔伯伯,平时应该挺关照他的吧?”
妇人淡声应“嗯”,一脸愁容地搅着手。
万抒不再多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