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抒恍然,原来这几个是苗师傅说的那傻子的家属。
看这架势,这几人不是好商量的。
怪不得苗师傅当时劝他们别管。
一丝后悔在万抒心里生出。
可脑中浮现彼时池轶毫无犹豫去救人的样子,她心头忽地一暖,刚刚的悔意瞬间被驱散。
救人是好事,他们没做错。
万抒深吸一口气,向前迈出一步,两只手自然背向身后,不卑不亢道:“你们如果真是他家人,真担心他,这会儿就应该在医院里守着,而不是大晚上的在这荒郊野外围堵我一个女人。他伤得很严重,要是手术过程中有个什么意外,就算你们有了钱,可连最后一面都见不到,这钱拿了去又有什么用!”
只见那中年男人抬手狠狠指着万抒,扯了嗓门说:“所以我们才跑来找你这个凶手!我侄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到时候就不是赔钱的事儿了!你得给他赔命!”
“你们这叫什么知道吗?”万抒语气丝毫没带怕的,冷静分析道,“这是敲诈勒索,是犯法,要坐牢的。钱可以想办法,但吃牢饭就是一辈子的污点了。我看你们都还年轻,要想清楚。”
一开始她想过逃跑,但自己走出来已经有些路程,对这里的路也不熟,肯定跑不过他们,而且一旦跑起来,就好像印证了她就是“凶手”。
几人手上没拿任何家伙,所以,只要她不乱跑乱叫,不激怒他们,暂时应该不会有肢体冲突。
再者,通过刚才一番对话,万抒基本可以确定,这三人就是借口敲她这个“游客”一笔,根本不关心真相,似乎也不关心那傻子伤情如何。
听万抒这么一分析,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想了想,中间的矮个男人开口了:“谁说我们是敲诈勒索,我们是名正言顺地讨要手术费,你少拿话吓唬我们。赶紧的拿钱来!”
对牛弹琴。
穷凶极恶。
“好,你们是要手术费对吧?我给。”
万抒从背后拿起手机,刚点了一下屏幕,突然手中一空。
那结巴男夺过她手机,瞥眼屏幕,冷哼一声:“哼!你……你会这么好……好心主动给……给我们钱?”
幸亏刚刚退回到了主屏幕,万抒暗舒一口气。
摊手,无奈反问:“你们不是都说了是要手术费,而不是敲诈勒索,那我现在答应给了,你们怎么又心虚起来了?”
她耸耸肩:“你们觉得,我现在有别的选择吗?”
道理讲不通,万抒没必要再跟他们硬杠。
三人在黑暗中,又是面面相觑。
眼神交汇示意后,中年男人拿起万抒的手机,扫他的收款码。
“你过来。”他命令道。
这是要万抒刷脸付款的意思。
万抒早就想好借口:“我怎么知道这钱转过去,你们是不是真的拿去付手术费,我连你们的身份都不确定。钱,我同意给,但要去医院确认后再给。”
“你!”
中年男人抬手打断身边的少年,面露笑意,笑得不怀好意:“行啊,那就走吧。”
他们三个大男人难道还怕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不成?
当然不能够。
万抒当然不会天真地以为,他们这是真的要带她去医院。
这里离镇医院还有好几十公里,大半夜的哪来的车去。
不管他们打了什么坏主意,她的目的已经达到,暂且乖乖跟着就好。
中年男人走在最前面,万抒在中间,两个少年一左一右跟在她身后。
当经过一段林间道时,万抒趁月光被两侧大树遮挡,突然撒腿往一边林子里冲去。
树荫成了她很好的保护伞,三个男人反应过来时只能凭声音追上去,但万抒很快就隐没在屋舍和树木的小径之间。
这里离民宿不远,刚才出来的时候,她因为好奇,特别留意了下周边环境,不过后面越走越出神,直到走出很远,遇到这三个男人。
万抒很久没这么拼命奔跑了。
耳边风声呼啸,呼吸声渐粗,只希望后面的人能追得慢一点,再慢一点。
三人毕竟是本地人,对这里的地形再熟悉不过,分三路追万抒。
万抒听见身后脚步越来越近,心跳如鼓,喉咙快要被急促的气流擦出烟来,双腿已经不能再快,似与她的大脑脱节,不受控制。
她确实想过花钱消灾,但必须要在保证自身安全的地方,比如医院等公共场所,而不是黑灯瞎火的穷乡僻壤中任人宰割。谁知道给钱之后,这几个无赖会不会就此放过她。
情况紧急,只能赌一把。
幸好,她赌赢了。
几人到底是本地有名有姓的人家,听见要坐牢,自然是畏惧的,只是贪婪与侥幸心理作祟,不愿放弃这么好的碰瓷机会,于是先假惺惺答应带万抒去医院当场对峙,实则应该是计划将她拐到更偏僻的地方。
要问她怎么知道的?
一是对方都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二是今天傍晚他们救人离开的时候,是迎着太阳落山的方向走的,那救护车是往反方向,也就是往东开走的。苗师傅说,他们这里就镇上有家医院,只能走那一条路。
今晚是满月,每个月十五、十六时,月亮会在傍晚从东方升起,逐渐移向西方。夏季会比冬季偏北一些,也就是说,这会月亮应该是在东稍偏北的方位。
刚才三人带她前行的方向与圆月逐渐相背,是偏西方向走的。
很显然,这不是去往医院的方向,恰恰是通往民宿的方向,也正中万抒下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