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抒的耳廓升起热意，赶紧按灭屏幕，轻咽下唾液，快速往周围环视一眼。

没人。

幸好。

万抒拍拍脸颊，抬脚推车往前生鲜区走去。

今年跟往年一样，万抒、万玉芳、沈嘉航围坐在圆桌前，边吃着年夜饭，边看春晚。

年年一样，就很好。

饭后，阵地转移到客厅。

茶几上摆了各类坚果和冒着袅袅白气的果茶，三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电视节目掺着瓜子的脆响，平和而温馨。

时针转至十一点五十，万抒第N次瞟手机。

“这资本家就是资本家，大过年的还要给你们发工作。”万玉芳嗑着瓜子吐槽。

万抒怔了下，生硬地抬了抬苹果肌，将手机塞到身后沙发缝：“没有，我就看群里有没有发红包。”干笑。

万玉芳一听红包，抿了口果茶，转了语气：“对对对，抢红包，抢个大的！你们平时那么忙，过年了老板肯定要发个大红包才对！”

笑呵呵转过头，继续嗑瓜子看节目。

万抒不动声色呼口气，冷不丁又听万玉芳说：“前两天，你们钱叔叔给我打电话，他女儿今年不是刚结婚嘛，说是第一年要去婆家过年，不回娘家了。今年就剩你们钱叔叔和钱阿姨两个人在家了，大过年的怪冷清的，他们也没多少亲戚要走，所以打电话来，问我们要不要去他们家那个大别墅住两天，热闹热闹。”

“我寻思着，也好多年没回萍水了，趁这次回去，也祭下祖坟。”

万抒父母和姑父的骨灰都被安置在南市的公墓，大前年，她外公外婆的也被迁了过来，所以乡下老家慢慢成了遥远又陌生的地方，也就上次参加婚礼他们回了一次。

万抒点点头：“嗯，我都可以，您定好时间了告诉我就行。我们也好多年没见钱叔叔和钱阿姨了，是该去拜个年了。”

当初炸鸡店能开起来，也多亏了钱叔叔和钱阿姨的帮忙。这几年，两家人虽远却也近。

沈嘉航咽下口中瓜仁儿：“我初四、初五和初七约了同学，其他时间没问题。”

万玉芳一摆手：“好，那我们明天就去。”

万抒：这么突然……

沈嘉航：不愧是雷厉风行的万女士……

此时，电视里发出倒计时呐喊声。

三人目光紧盯着电视画面，沈嘉航率先跟着念出口，脸颊一侧酒窝惹眼又俏皮：“6、5、4——”

万抒被气氛带动，也跟着倒计时起来：“3、2、1——”

“3、2、1——”

“新年欢乐！”

“新年快乐！”

万玉芳被逗乐，笑得合不拢嘴：“哈哈哈新年快乐！”

敲完迎新钟声，一曲《难忘今宵》结束这一年的春节晚会，同时也迎来了新一年的第一分钟。

因着第二天早上就要出发去萍水，万抒强行让万玉芳和沈嘉航先回房收拾衣物早点休息，她来收拾客厅。

快一点的时候，万抒才躺下。

难得一夜无梦到天亮。

翌日一早。

万抒醒来时，床上被褥平摊整齐，门外传来锅碗叮当声，王玉芳已经在做早餐。

阳光透过浅色窗帘柔柔照进来，躺在浅黄色牡丹花纹的全棉床单上，折射出毛茸茸的光晕。

万抒缩了缩脖子，深深吸了一口被褥里熟悉好闻的淡香，被窝很柔软，舍不得起。

她闭眼又赖了会儿床，听见姑妈喊她吃早饭才重新睁开眼，懒懒伸手，去摸枕旁手机。

好几十条未读信息叠加在一起，大多都是新年祝福。

她一眼就看见了一颗橘猫头像，同她扭腰翻肚皮的三花一个姿势。

这么一看，跟情头似的。

他什么时候换的头像？

池轶：【新年快乐[小狐狸拜年.gif]】

发送时间：00:00。

昨晚她收拾完，连工作室的红包都忘了抢就睡了。

难得的没有失眠。

万抒翘着嘴角回了个“新年好”，利落地掀被起床。

“新年快乐”，像小时候一觉醒来，从枕头底下摸出的压岁钱。

新的一年，她一定会快乐。

-

去萍水三小时的车程，才出发一个小时，万抒的困意就来了。

她打算点开车载音乐，醒醒瞌睡。

指尖刚触及屏幕，“池轶”两个大字猛地跳出来，下一秒，电话铃声灌满整个车厢。

万抒困顿的神经顿时紧绷，触电似地按掉来电。

万玉芳撇过眼去看车载屏：“怎么不接电话？”她瞄到个人名，没看清。

“不重要。”万抒神情自若，心跳却如擂鼓。

沈嘉航窝在后座睡觉，并没注意到这个小插曲。

万玉芳没太在意，偏过头，继续闭着眼休息，有点晕车，提前吃了晕车药，不至于很难受，但要在车上睡着也很困难。所以刚才电话铃一响，万玉芳便睁了眼去看。

接下来的几分钟，万抒再没有半点睡意，腰背笔直，握着方向盘的手骨节微微泛白，目视前方之余，时不时偷瞟一眼显示屏。

“千万别打来，千万别打来，千万别打来……”心中祈祷一百遍。

十分钟过去，车内只有闷闷的风噪声。

池轶没再打来。

万抒不动声色舒口气，脊背稍稍弯下来，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伸张几下，有点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