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抒一口老血强压在喉头。

“不是你一直戴着耳机听了一路，拒人于千里之外吗？”她有理有据。

池轶委屈：“你先戴的，我一个人无聊才戴的，而且我根本什么都没听。”

万抒反驳：“我戴耳机就一定是在听音乐吗。”

“还说没生气。”他微抬眉眼，语气笃定。

“我生不生气不重要。”万抒不想深究这个问题，因为连她自己都不清楚为什么会赌气。

“不，很重要。”池轶不容许她逃避，“你开不开心，有没有生气，是不是在伤心难过，这些对我来说都很重要。万抒，你知道吗？你的一点点情绪，在我这里会被无限放大，尤其是因为我的缘故。”

“我生自己的气你也要管？”万抒执拗地将话踩在地上摩擦。

“当然要管。我说了，你不能不理我，同理，我也不会不管你。”

嗤，万抒无语轻笑，带着一丝轻蔑。

池轶深吸口气，面对她而站：“你不信？”

“我信又怎样，不信又怎样？你听听你自己说的话，搞得好像我多需要你，而你又有多离不开我似的。”万抒终于将话摩擦得粉碎，“池轶，我们最大的不同，就是你太年轻，从小到大过得都很顺。你可能从来不在乎外界的看法，我却是在察言观色中长大。所以很多时候，你没办法理解我的情绪和感受。”

“你什么意思？”池轶不解。

万抒笑笑：“你看，就像今天，你可以一如既往，坦然地出现在我面前，而我却不敢面对你。”

“我承认，我对你，有心动的感觉。但我更要承认，这是不对的。”

今天早上，赵晓培来医院探望万玉芳，离开没多久，就兴奋地给她发来一段语音和一张照片。

——“万老师万老师，你猜我在医院看见谁了？！你一定猜不到，是我那个小学同学！拉我充当女朋友去见家长那个。发你看看，本人超帅！”

偷拍的角度，身穿白大褂的侧身，随便抓拍都彰显出与众不同的气质。

不是池轶，又是谁。

家族联姻，晚宴修罗场，当街拉扯拥抱……那些赵晓培口中的八卦碎片立刻串联起来，活脱脱一出上流阶层矫情的感情大戏。

万抒本就徘徊纠结的感情，当下便决定退出。

她本就无意卷入这样一场复杂的关系中，伤不起。

池轶听出她话中意思，莫名熟悉的潜台词，令他警铃大作：“行你别说了，我不问就是了。”

虽然已经被她拒绝过很多次，但能少听一次，还是尽量不听吧。

“那个任雪，是池辰喜欢的人。我对她半点男女之情都没有。不管你信不信，我说的都是实话，也不管你在不在乎，我都必须向你解释清楚，因为我很在乎你，我不希望在你心目中，有任何的污点。”

“你的污点还少么。”万抒语气明显松软。

她怎么这么不争气，就凭他几句话心就软了？

“你赶紧回去工作吧，我走了。”

“万抒！”池轶喊住她，站到她面前，“我刚才说的都是认真的，我心里从来没有过别人，只有……”

万抒一个眼刀子飞来，他立马闭嘴。

他转换话头，又没正形：“我还以为你是因为我茶不思饭不香睡不好觉，才挂了这么大两个黑眼圈。哎，还挺失望的。”

“自作多情。”她低嗔。

“不能怪我多想，在北岛时，你整个人时时刻刻都在发光，可一回来就蔫儿了。难不成这两天有别的男人在我不注意的时候趁虚而入、落井下石纠缠你？”

万抒瞪他：“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

“所以我对你来说很特别对不对？”池轶没脸没皮的功力见长。

手机铃声不合时宜地响起，万抒瞥见来电人名字。

池轶并不打算接，直接按掉，对方又打来，再按掉。

任雪的电话，第三次响起。

万抒一个急步绕过他身旁：“你忙，我先上去了。”

“万抒……”池轶忙伸手去拉，抓了个空，电话那头的人拼命牵制着他。

池轶终于没好气地接通：“什么事？”非常冷厉。

“打扰到你，生气了？”她细柔的声线里含了笑，“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对女孩子一点都不温柔，不像池辰那么绅士，可偏偏你这样的纨绔样，却更招女孩子喜欢，当年……”

“找我什么事？”池轶无意同她忆往昔。

几年不联系，任雪于他早同陌生人无异，最多也就是他弟弟曾经的意中人而已，一切早已成过往，如今各自安好后，没必要再互相打扰。

可任雪似乎并不这么想，连同池轶的父母也不这么想，大家仿佛都对过去放不下，想方设法要做些什么，以延续断层的情谊。

当然，长辈们自然不清楚小辈们之间的爱恨情仇。

何况，池轶父母已经知道赵晓培这个假女友的身份。

“障碍”消失了。

男未婚，女又未嫁，继续促成这段美好姻缘，完全合乎情理。

所以上次在北岛时，池伯山在电话里说两家有意结成亲家，还强调门当户对才是良配，没感情可以慢慢培养感情，还说什么先婚后爱也不是不可以……

池轶无异于听闻天方夜谭。

他妈妈霸总小说看多了，把自己老公带偏了也就算了，现在居然还要坑害自己仅存的亲儿子？！

于是，池轶当场就跟他爸争吵起来，却不知被隔壁房间的万抒听了去。

但这事只要池轶不松口，所有人都没办法。

任雪连着几天给他打电话发消息，池轶全都无视过去，而今天，任雪算是撞在了枪口上。

任雪还当是她“精诚所至，金石为开”，终于打动池轶，让他接了电话。

“如果没什么重要的事，我劝你最好别开口，否则以后只能做陌生人。”池轶的目光随万抒疾走消失的背影而黯淡下来，声音低沉冷硬，确实挺不怜香惜玉的。

任雪突地哼哧低笑，不知笑什么，约莫是笑自己：“看来你还在因为池辰的事怪我。可他出车祸是他自己情绪不稳定，怎么就能怪我……”

“我早就不去想过去的事了。只是爸妈们年纪大了，总喜欢抓着旧事旧人不放，以为我们还是小孩子。怀旧嘛，人老了都这样。但是你在国外念了这么多年书，不会思想也这么守旧吧？千万别愚孝耽误了你自己。要是再害人害己，可就不好了。”

池轶话里话外全是刺，刺得任雪不禁暴跳如雷：“池轶你就非要……”

话还没说完，电话已经挂断。

任雪没想到自己会被如此怠慢。

以前池轶只是不怎么理她，说话不冷不热而已，从不会像今天这样直接冷嘲热讽她。

“他变了。”

任雪一屁股跌坐在沙发上，低声喃喃。

手机轻轻滑落掌心，神色灰暗：我是不是又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