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玉芳突然晕倒,有好心的路人看见后,打电话将她送到了医院。
万抒从图书馆匆匆赶到医院时,病床前放着一束鲜花,不知是谁来过。
万玉芳醒来,看到黑眼圈比她还重的万抒时,忍不住虚着声念道:“别人离了婚,摆脱了渣男,都是容光焕发,你怎么跟哭完丧似的”
万抒:“……”
离婚到现在,万玉芳从来没在万抒面前评论过什么。
万抒第一次知道,原来在姑妈心里,脱离这段婚姻并非是件丢人的事。
今天之前,她确实过得更鲜活了,尤其在北岛的几天,美好得像做了场梦。
“最近赶稿,所以睡得比较少。”万抒倒了杯温水,搁在桌上,将病床缓缓摇起一些,让万玉芳能更舒服地饮水。
“你一向觉少,也没见你这幅样子。女人过了三十,再天生丽质的,也要注意保养好身体,别等老了烙下一身病。”
“我才二十七,姑妈。”万抒佯装不乐意地强调。
“跨过年就二十八了,那三十还远吗?”
“那照您这么算,您是不是该奔六了啊?”
“去去去,我有这么老么。”万玉芳嫌弃地瞪万抒一眼,托杯抿口温水。
万抒憋笑出声。
嬉笑间,病房门被敲响,两人齐齐看向门口方向。
池轶轻推开虚掩着的门,蹑脚进来,见万玉芳已经醒来,礼貌打招呼:“阿姨您醒了?感觉好点了吗?”
万玉芳以为是医生来查病房:“嗯,就是头还有点晕,其他倒没什么不舒服的了。”
池轶不动声色撇眼坐在椅子上兀自削苹果的万抒,含笑走至病床前:“您就是太累了才会晕倒,检查报告我看了,没什么问题,明天就能出院了。回去以后,您一定要多注意休息。”
万玉芳只笑笑点头。
她人虽病着,但眼睛可没瞎,池轶好几次偷瞟向万抒、欲言又止的样子尽数落在她眼里。
万玉芳这才仔细打量起眼前这个穿着白大褂、高大又帅气的年轻人来。
一个有些久远,却令她印象深刻的年轻身影,逐渐与之重叠。
不是那晚送万抒回来久久不舍离开的男人,还能是谁!
“原来是个医生啊,哎,怎么又是个不着家的工作。”万玉芳在心里嘀咕。
“小抒啊,前两天你钱叔叔给我发了个东西,你帮我看看。”万玉芳突然转向万抒说道。
“嗯,好。”
万抒将削了一半的苹果搁在水杯上,抽了张纸巾擦干手,从床头柜上拿过万玉芳的手机递过去:“您说的是哪个?”
“喏,就这个,说让我帮忙投票什么的,现在的链接我也不敢随便点啊。”
“我看看。”
两人旁若无人地研究起微信投票来,池轶成了空气无疑。
万抒并非故意冷落他,只是还没想好要以何种姿态对待他。
她既做不到像在北岛时那样轻松无畏,也做不到如从前那般心如止水、平静无波。
这种不干不脆的感觉让她十分不爽。
池轶轻咳一声,刷新存在感。
“这位医生,你还有事吗?”万玉芳语气没什么异样,只是这话听着就是觉着冰冷。
池轶干笑一下:“哦,我就是有些话想跟万抒说,是关于工作上的事。”
万玉芳狐疑看了眼埋头弄手机的万抒,问:“你们认识?”
“不认识。”
“认识。”
异口同声。
万玉芳皱紧眉头。
“姑妈,他是琪琪的表弟,说不认识是因为不熟。”万抒硬着头皮解释。
池轶接着圆谎:“对对对,我跟我姐从小一起长大,我们关系特好。万抒……姐最近不是在写关于医生的角色嘛,她之前问我来着,今天碰到了,就想跟她聊聊。”
万玉芳做了几十年生意,对于这种半真半假的场面话,心里门儿清,但不戳破。
“那你们先聊工作吧,回头再帮我弄这个投票。”
“欸,谢谢阿姨。”
万抒无奈起身,跟着池轶出了病房。
万玉芳叹口气,余光瞥见台面上半个发黄的苹果,瞳孔渐渐失焦,仿佛能透过逐渐氧化的苹果,预见另一番景象。
病房门外,池轶见她出来,嘴角忍不住上翘,又立马压下:“喝咖啡吗?”
万抒点下头,一起坐电梯去了一楼咖啡厅。
今天阳光很好,且无风。
两人在住院大楼附近的花园漫步。
即便是冬天,花园绿意不减,繁花簇拥,草坪飒飒,漫步在路上,暖洋惬意。
万抒郁结两天的心情,被轻而易举温暖,像一只被风雨打落的风筝,重新翱翔于晴空。
她感觉自己可能真的应该多出来走走。
无论是初夏的大海夕阳,还是冬日的白雪冰河,亦或眼前再日常不过的蓝天阳光,都值得好好拥抱。
“你找我出来想说什么?”心情清爽了,万抒不再扭捏,开门见山问向一直当哑巴的池轶。
“我听韩医生说,你最近都没去复诊?”他找了个话题聊起。
“嗯,离婚后我偶尔能睡上几个好觉了,而且年底很忙,所以就没去。”万抒没说实话,不去韩医生那继续治疗,是因为害怕一次次面对心底始终不愿揭开的童年阴影。
池轶没在这个问题上深问,毕竟不好暴露自己一直死缠着韩栋梁问万抒病情这事,切了话题:“在北岛的时候,如果我做了什么让你不舒服的事,我跟你道歉。”
石板路上,一只麻雀飞起,另一只随之展翅,一前一后并肩停歇于银杏树枝头,叽叽喳喳。
万抒转头看他,握着咖啡杯的指尖微动。
男人五官折叠度极好,肤色健康,额前碎发乌黑亮泽,像松针苍劲有力,下唇比上唇略厚,不涂唇膏也很红润健康,天生俊秀。黑色中领毛衣与白色衬衫领大卦相撞,俨然禁欲系男神一枚,若再配一副金丝框眼镜,就是小说里的斯文败类霸总了。
可惜,池轶的视力极好。
跟半年前刚认识时相比,除头发剪得更短了,他脸上的线条已经退去少年的圆钝,棱角已如刀削般英朗干脆。
万抒眨眨眼,移开目光,轻抿一口咖啡,说:“在北岛,我挺开心的。”
池轶明显愣了下,也缓缓抿口咖啡,迟疑几秒,问:“那为什么从回国那天开始,你就突然不理我了?”他看眼表,“到现在,已经快62个小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