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下缆车没多久,鹅毛大雪纷纷扬扬飘洒下来。
万抒和池轶夹在一对对情侣中,随人流走出来。
路灯下,男男女女错落着,依偎漫步于白茫之中。
怪不得说,雪是这里独有的爱情催化剂,电影里的爱情故事不就在此刻上演着么。
万抒微缩着肩膀,埋头往前走,脚下步子渐快。
氛围虽然浪漫,但天寒地冻也是真的。
“万抒——看我!”
听到身后池轶唤自己,万抒伸出点脖子,扭回身看他,只见池轶举着手机猛按快门。
“你在干嘛?”
她的长睫被落下的雪片轻轻擦过,有些睁不开眼,柔和的橙黄路灯下,媚眼迷蒙,温柔又动人。
雪越下越大,洋洋洒洒。
“快走吧,赶不上末班车就麻烦了。”她压低脑袋催促。
池轶赶紧收起手机,小跑上来。
他双手交握成拳抵在唇边,口中哈着热气,笑盈盈的:“赶不上,我们就走回去。”
呵,疯子。
万抒心里吐槽一句。
“我年纪大了,比不上你们年轻人。赶紧走。”
才走这么会儿,她已经冻得不行,好想马上钻进暖室。
池轶踩着厚厚积雪,与她并肩而行:“干嘛总说自己老,你明明就很年轻啊。”
路边有电车驶过,在雪地上轧出几条黑色线条,很快又被白雪覆盖。
万抒半张脸埋在围巾里,声音闷闷:“等你三十岁的时候就知道了。”
“那等我三十岁的时候,是不是你就不会再嫌我幼稚了?”
“我弟在我眼里永远是小孩。”
强调他跟沈嘉航差不多大。
万抒语气平平,却有种欲盖弥彰的心虚,也有种避嫌的刻意。
“嗤,我又不是你弟。”池轶不满地嘟囔一句。
万抒佯装没听见,看着前方进站的公交,小跑起来:“车来了。”
帽檐上一圈白毛随着万抒的脚步,翩然抖动,她半张脸埋在衣服帽子里,只露出卷翘的长睫,迎雪扑闪,像只俏皮小狐狸。
池轶撇嘴,黑眸渐暗,握了握兜里的手机。
车里还剩最后排的两个靠窗位置,一左,一右。
万抒走在前,随意选了靠左的位置坐下。
池轶见她从头到尾都没看他一眼,心里叹了口气,挨进右侧位置坐了下来,视线越过两三乘客,一直往她那头偏去。
“万抒,醒醒,我们到了。”
迷迷糊糊,听见有人唤她,声音不大,仿佛就贴着她耳廓,很近。
万抒睁开眼睛,放眼望去,刚才还挤满人头的车厢已然空荡荡。
“醒了?该下车了。”耳边的声音再次提醒她。
万抒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头还歪靠在别人身上,这别人除了同行的池轶,还能是谁。
她坐直身体,舔了下有些发干的嘴唇,瞄了眼满脸堆笑的池轶,跟随他起身下车。
这还是她第一次在车上睡着,且连什么时候挨在池轶身上的都不知道。
她竟然睡得这么沉……
万抒觉得韩医生要是知道她能在公交车上有这么好的睡眠,应该会对自己的专业能力产生质疑吧。
“我睡了很久?”她问。
“嗯。”池轶点头,夸张地捏捏手臂,“我胳膊都麻了。”
万抒:……
“那你怎么不叫醒我。”
她心安理得地,得了便宜卖乖。
雪早已停了,脚下嘎吱声整齐划一。
池轶微仰起头,看着澄净的夜空说:“哎,谁让我喜欢看你流口水的样子呢。”
他怎么舍得叫醒她。
来北岛前,韩栋梁被他“逼供”出万抒失眠的根源所在。意料之外,却也在情理之中。
有些伤痛,不是努力遗忘,拼命成长就能抹去,它一直在那里,刻在心底深处,而不自知。
万抒瞬间炸了毛,抬手捶他:“找死啊你,我睡觉从来不流口水,你少胡说八道丑化我!”
池轶挡臂笑个不停:“喝醉酒的人从来不承认自己醉了,你又没见过自己睡着的样子,怎么知道自己睡觉不流口水?”
他还不怕死地又补了一句:“你不仅流口水,还说梦话哦。”
万抒不知是被气的还是羞的,耳廓泛起红,凶巴巴地质问:“我真说梦话了?我,说什么了?”
抬手佯装挥拳威胁:“你要敢骗我……”
池轶清清嗓子,含糊其辞:“你说,'别动,好舒服。'”
万抒拧眉,疑惑地盯着他。
池轶缓缓地,做了个环抱自己的动作。
好整以暇地睨着她。
她她她,她还抱他了?!
“不可能。”
万抒笃定:“我醒来的时候明明就只是头靠在你肩上。”
池轶晃晃手机,露出邪佞的笑。
“你偷拍我?”万抒作势就去夺他手机。
池轶抬高胳膊,不让她拿到:“我刚才说了,你睡觉的样子很可爱,因为太喜欢,所以忍不住就用手机拍下来了。”
“留作纪念。”他嬉皮笑脸地说。
这笑脸看在万抒眼里简直可恶,像个小学时班上那些招人烦的捣蛋鬼。
她一跳一跳去抓他高悬在半空的手机,气急败坏地警告:“什么破纪念,你赶紧把视频删了!”
又是流口水,又是说梦话,还没羞没臊地抱着人家不放。
光是想想,万抒就已经丢脸至极。
人生的污点。
绝对的污点。
恼羞加窘迫,以至于她没注意脚下,一个打滑,身体不受控地往后栽去,鸡皮疙瘩吓出一身的同时,心里划过一丝绝望。
她心如死灰,闭上眼:还能更丢脸点吗……
路灯在眼前一晃而过,腰间和手臂处被人牢牢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