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摔成。
万抒本能地抓住这救命稻草。
她仰面朝上,脖子梗得直挺,一条腿曲着,另一条腿直直翘在半空中。
全靠池轶托着她。
他要是敢放手,今晚就别想走着回去!
她暗自威胁。
即便隔着厚实的羽绒衣,万抒也能感受到他臂力不凡,托举两个她,也是轻而易举的事,可他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完全没有要扶她起来的意思。
两片秀眉紧拧,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池轶眼神幽暗,唇角挂着玩味的笑,就这么直勾勾睨着她。
四目相对少顷,时间仿若静止。
一片雪花覆在万抒眼角,冰冰凉凉,与她滚烫的脸颊一触碰,很快融化成晶莹一枚水珠,顺着眼角滑入鬓发。
“还愣着干嘛。”万抒撇开眼轻嗔。
池轶眼神安宁,不躲不闪,浑然不觉这个姿势有多暧昧。
音色平稳:“变重了?”
“什么?”
万抒反应过来。
她只是穿得多好不好。
戏弄她是吧?
她向来睚眦必报:“就我这么点重量都觉得吃力,原来你也没看起来那么强壮。”再补一刀,“弱鸡。”
四两拨千斤。
互相伤害呗。
嗤,他不怒反笑。
“好啊。”
池轶俯身凑近她,语气危险:“那今晚就让你看看,我到底是不是弱鸡。”
“嗯啊。”
一个天旋地转,万抒秒被他抗上肩头,惊惶间溢出一记低呻。
这一声有些微失控,除了惊,听起来娇弱无比,万抒登时臊得满脸绯红,幸亏面对着他的肩胛,否则直晃晃落进他眼里耳中,她何止要抠出个三室一厅,不如当场去世算了。
纤细而笨重的手脚,在他身上警告地捶打、翘动。
每一下,都是徒劳的挣扎。
“池轶!你要干嘛?!放我下来!”
“别乱动,我可不能保证你不会摔下来。”他说得不像开玩笑。
肩上的人儿果断安静下来。
-
是夜,十一点半。
万抒拿浴巾搓着湿发,从浴室出来,坐在床沿,手机屏幕恰巧亮起。
一条微信,是池轶发来的。
万抒点进去看。
一张她的照片。
照片里面,是一盏昏黄别致的路灯,夜空像靛蓝色的大海,无论构图还是画面中心女人的表情,全部符合她的审美:梨花落雪飘满整个画面,恰到好处地,没有遮挡住她看向镜头,静谧澄澈的眼,光影和雪片落得恰到好处。
池轶还留了一句话:【你的每个瞬间,我都想抓住。】
短短几个字,万抒却在心里反复默读了好几遍。
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已经不受她控制,悄然扎了根。
-
次日早上八点,两人等在VIP候机室,只是位置有限,没坐在一块儿。
“喂!”
一个年轻女人的侧影,跳入万抒视野。她拍了下池轶的肩膀:“池轶,真是你啊!好巧啊!”
池轶面无表情地抬头,看向那年轻女人,下一秒,重新低下头看手机,并没理会她。
万抒看得很清楚,他方才脸上一闪而逝的诧异。
年轻女人打扮很潮,满是胶原蛋白的圆脸上绽放出夸张的惊喜,完全不在意池轶的冷漠,不仅钝感力超强,胆子也挺大。
爽朗笑道:“好几年不见,越来越帅了哈。怪不得小雪一直对你念念不忘,还特意跑回国去找你。所以你俩在一起了?”
“也是。当初她那么喜欢你,为你做了那么多你都没接受她,不就是碍于你弟弟嘛。现在好了,中间那堵墙已经不在了,你俩在一起也是情理之中。”
她自说自话,完全没注意到座椅上男人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铁青起来。
“对了,你俩婚礼打算定在什么时候?到时候我一定参加,绝对奉上一个大红……”
“冯瑶瑶。”池轶缓缓掀起眼皮,声音冷到极点,“说够了没?”
冯瑶瑶眨眨眼:“我说错什么了吗?”
池轶眼神阴鸷,冷厉警告:“说话不经大脑,总喜欢颠三倒四、口不择言,小心半夜被人割掉舌头、灌辣椒水。”
冯瑶瑶用力吞咽一口唾沫,舔了舔嘴唇,似被吓到,不由地结巴:“现,现在是法治社会,池轶你少吓唬人,小雪怕你,我才不怕你呢。我赶着去登机,懒得跟你说话。”
一溜烟跑了。
边跑,边回头朝这边嚷:“小雪喜欢你的事,池辰早就知道了,他知道了还不让着你,可见根本没把你这个哥哥放在眼里!”
当初任雪向池轶表白被拒后,一改往日对池辰的疏离,两人突然走得很近。
池轶一直都知道池辰对任雪的感情,所以表白的事,他和任雪都默契地没向第三人提及。如今看来,这段尘封的往事早就不是什么秘密,冯瑶瑶甚至还知道他都不曾知道的事。
池轶的眼神由单纯的冷冽嫌恶变得复杂晦暗,有惊讶,有狐疑,有迷惘。
万抒甚至读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痛苦之色。
她不确定这丝“痛苦”,是不是来自于被弟弟抢夺了心爱之人,亦或者是从未在弟弟心目中占有过重要位置。
抛开这些含糊不清的情绪,万抒从冯瑶瑶口中得知了一个关键信息。
——池轶心里藏着一个人,一个爱而不得的人。
是啊,谁还没有个白月光呢。
万抒堵上耳朵,耳机里燃起梦龙乐队主唱疯狂嘶吼的嗓音,音量开到最大。
【……Natural
A beating heart of stone
You gotta be so cold
To make it in this world
Yeah you're a natural
Living your life cutthroat
You gotta be so col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