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抒伫立了许久,看得出神时,隔壁传来闷闷的争吵声,是池轶的房间。
她并非有意偷听,只是房间里太过安静,隔着墙也挡不住他暴躁的声音。也只一两句,之后再没传来动静。
万籁俱寂,房门陡然被敲响。
万抒轻颤了下,反应过来,走过去开门:“有事?”
“外面雪下大了,怕你还没回来。”池轶脸色如常。
万抒如实说道:“回来路上遇到一对情侣,他们也住这,借了把伞给我。”
“嗯。要不要一起去个地方?”池轶提议。
却并没有要给万抒拒绝的机会,他神秘一笑:“我猜你一定喜欢,不去会后悔。”
“你,”万抒窥他眉眼间神色,完全瞧不出来,半分钟前刚跟人吵过架的痕迹。
咽下心中疑窦,她抱臂揶揄:“你就这么自信?”
池轶一如既往没个正形:“就冲你两天不到连发三条朋友圈,我必须有这个自信。我的目标,是让你破格在朋友圈发自己的照片,那才显得我这趟旅行安排得有多成功,你说是吧?”
万抒打趣:“幼稚。”
池轶不以为然:“打个赌?”
万抒来了点兴趣:“赌什么?”
她还能控制不了自己发朋友圈这事了?
池轶输定了。
“谁赢了,对方就必须答应他一个要求,无条件服从。”
“当然,绝对不违法犯罪,更不违背伦理道德。”
“怎么样,敢不敢?”
走廊上有三两客人经过,往他们这边瞧了一眼。
万抒颔首:“这有什么不敢的。”
说完,回身去穿外套。
池轶站在门口等她,插在羽绒服衣兜里的手轻轻摩挲几下,刚才的阴霾情绪已然消散。
从万抒有记忆起,但凡衣服带口袋的,袋里必然会装着巧克力,或巧克力味的糖果、饼干。
小时候,父母担心她吃多长蛀牙,每天只允许她吃两块,剩下的,她便偷偷藏在口袋里,跟护宝贝似的。
长大之后,万抒还保留着这个习惯,虽然没小时候那么馋了,但这好像成了能让她心安的东西。
有人长大后依恋儿时的玩偶,万抒的恋物,则是巧克力。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巧克力?”
万抒站在白巧克力工厂大门口,转头问向池轶。
“女孩子应该没有不喜欢的吧?”池轶歪下头,示意她进去。
万抒从他话里品出一丝得意:呵,说得好像很了解女人似的。
池轶当然不懂女孩子那些七七八八的喜好,他只关心万抒喜欢什么,讨厌什么,而获取这些信息最直接有效的渠道,自然就是沈嘉航。
如果只是因为万抒转发了一条关于北岛雪景的微信,池轶不会这么自信地,突然给万抒打电话约她出来旅行。
是沈嘉航透露出万抒对去北海看雪泡温泉的心心念念。
关于巧克力的故事,也是沈嘉航说的。
这个弟弟,池轶拿捏得很稳。
来这里,池轶也是藏了私心的。
上次做手工T恤惨遭万抒嫌弃后,他的胜负欲在蠢蠢欲动。而甜品这块,妥妥是他的特长所在。
事实也是如此,池轶的“心灵手巧”赢得了万抒的连连赞叹,和崇拜的眼神。
从工厂出来,万抒收获颇丰,又看又吃又玩。
在池轶的细心指导下,她第一次尝试并成功制作了一块猫咪图案的巧克力。
“明天就要回去了,感觉时间过得好快啊。”
万抒坐在缆车里,望着璀璨星空,有感而发。
池轶双手叠抱在后脑勺,身体微微后仰倚在缆车靠背上,眼尾悄悄瞥她:“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要不再多住两晚?”
说后半句话时,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随意。
万抒哼笑一声,瞟他眼:“算了吧,我可不想累死导游。”
“是说我累了?”池轶扬眉。
万抒不甘示弱:“你满脸都写着‘累’字。”
下午在巧克力工厂制作巧克力时,万抒早就发现他偷偷按掉了好几个电话,微信消息接二连三,但池轶闭口不谈。
池轶不主动说,万抒自然不会过问,这点分寸她还是有的。除了分寸,更深的原因,是她还没有做好成为与他分享心事秘密的人的心理准备。
池轶往她这边倾身过来,嬉皮笑脸的:“我可没你想的那么虚。”
什么虚不虚,累不累的。
周身被他清冽的气息包裹,万抒的大脑又开始不受控地胡思乱想。
为了掩饰心底的慌乱与局促,她厉声推开他:“你别乱动。缆车不平衡的话很危险,我可不想掉下去。”
池轶哈哈大笑起来,听话地坐直身体,挪远十公分:“这样呢?够平衡了吧?”
万抒“嗯”一声,心里翻白眼:有什么可笑的,这种缆车事故时有发生,又不是我胡编乱造。
“嘭——啪——”
夜空中,炸开一朵接一朵的烟花,仿佛从夜幕里撕开一角,迸发出无比绚丽的浪漫,打破冬夜的沉寂,温暖整座“冰雪王国”。
万抒看得出神,嘴角眉梢都挂着惊喜的笑。
池轶收敛起纨绔,没去看烟花,悄然瞥向万抒。
璀璨的光芒映在女人脸庞,忽明忽暗,她乌黑的瞳孔里,重新装满了光亮。
烟花向星辰。
所愿皆成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