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雪片飞砸在脸和眼皮上;
脚下,酸痛与钝痛一下下变得麻木。
身后不远处,中年男人阴魂不散的声音还在飘来。
“啊!”万抒失声一叫,被眼前突然闯入的白色怀抱吓到。
“别怕。”池轶拧着眉心,低声安抚道。
万抒紧绷的神经不敢松懈,脸色惨白地想要继续跑,她生怕池轶是她太过惊恐慌乱而产生的幻觉。
忽地脚下一轻,眼前那些鹅卵石天旋地转起来,万抒死命抓住池轶身上的浴袍,紧闭上眼,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
直到脸颊与耳廓感受到温热的气息,她才相信自己不是幻视。
“别怕,有我在。”
与此同时,一阵草木清冽又馥郁的味道钻入万抒鼻尖,是她熟悉且喜欢的那个味道。
令她心安。
万抒终于放下戒备,松开眼皮,微微抬起头。
池轶棱角分明的下颌线近在咫尺,往日慵懒的眼睑下,布满了阴沉,嘴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
这时,身后那恶劣的粗哑声音逐渐远去。
池轶低垂眼睫看向胸前脸色煞白,惧色未消的万抒,柔声道:“放心,他追不上来,已经被保安控制住了。”
池轶能听懂些当地话,刚才是那中年男人跟保安极力狡辩的声音。
万抒冒在嗓子眼的心这才落定,双手血液回流,反应过来绕过他脖子牢牢扣住,不至于让自己在他疾步行走中摔落。
待绕出这条小径,走到长廊里,池轶才将她小心放下。
他脱下浴袍,倾身,绕过她后背给她披上,拢好。
随即脱了脚下布拖鞋,蹲下|身,小心握住她脚腕:“抬脚。”
万抒愣住,没动。
池轶扬起头,威胁的话,用的是哄小孩的口吻:“脚趾上长冻疮,可有的受咯。”
十个脚趾像受了拶刑,冻到发白发紫,已经失去血色。
不知她在天寒地冻的石路上踩了多少脚,竟已对寒冷麻木,更不敢去想,她当时面对恶棍纠缠时,该有多害怕,直到现在都一副木讷模样。
脚腕处的滚烫,令万抒一个激灵,这才听见池轶刚才说了什么。
她乖乖抬脚,任由池轶替她依次穿上一次性厚底软布拖,如身上浴袍,同样带着他的温度。
可她的脚被冻了太长时间,并没有太多回暖的感觉。
池轶蹲在那没有马上起身,低垂着头,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脚腕的红痕,是如此刺目。
不知道她身上其他地方还有多少伤痕。
池轶不敢去查看,更不忍去问。
他死死攥着拳头,深呼吸,极力按下心头盛怒。
头顶忽地落下一记不轻不重的力道。
万抒抬手摸摸他黑漆漆的脑袋,暗哑的声音轻轻柔柔飘进池轶耳畔:“快起来吧,别冻着。”
他把自己的浴袍和拖鞋都给了她,就算年轻火气再好,时间长了也会冷。
长廊虽然有地暖和隔断,但毕竟是室外。
池轶瞳孔先是一怔,下一秒,昂起头,仰视着对上她柔软的双眸时,眼里只剩心痛与愧疚。
池轶握住她的手站立起身,一字一句道:“你放心,他那双手和脚,以后都不会这么方便了。”
万抒闻言盯向他,眼中有疑惑,更有担忧。
池轶知道她误会他的意思了,用指尖轻轻拨弄开贴在她脸颊的几缕湿发,笑:“想什么呢?这人是个惯犯,手铐,脚铐,他铐定了。”
大约十分钟前,池轶打算去樱花池找万抒,于是找工作人员问路,恰巧碰到几个保安正往樱花池赶。得知他们接到举报,说有个男人差点□□他女朋友,从监控里,他们发现那个男人去了樱花池的方向。
池轶登时精灵大作,有种不好的预感,一路狂奔,赶在保安们前面到达樱花池。
正好撞上一脸仓皇逃跑的万抒。
池轶恨自己没能早点找到她,心疼地将她拥入怀。
万抒的身体因过度紧张而有些疲软,靠在池轶颈间的头,不自觉蹭了蹭,像冰雪遇到太阳会融化,像枯树淋过春雨会发芽,自然而然地,想要依赖这具温暖而坚实的身体。
池轶的呼吸稍稍乱了一拍,继而心口一记钝痛:“对不起。”
“干嘛道歉?”她淡淡问。
池轶抿了抿嘴唇,言辞沮丧:“我太没用,没能早点找到你。”
万抒莞尔:“是啊,你怎么这么没用。要是你有顺风耳或千里眼,就能第一时间听到我的呼救了。”
她的话音刚落,这个拥抱又被加深了两分。
万抒轻嗤一句:“傻瓜。”
任由他紧紧抱着她。
长廊外,雪又大了起来。
“阿嚏——”
池轶打了个喷嚏。
万抒催促:“快回去吧。”
回去路上,万抒依旧疾步走在池轶前面,捏着衣领,压着下巴,脚步细碎。
独留一个匆匆的背影给池轶,完全没了刚才小鸟依人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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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雪停了。
阳光透过淡薄的云层铺洒下来,雪泛着晶莹的光亮,虽冷却美。
“到了。”
池轶笑看向万抒,自信满满问:“怎么样?是不是超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