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撞击声一下扑灭课间的嘈杂,吸引了全班的注意力。
“你在干什么?!”坐在旁边的张泽宇推开课桌,一步跨到李居宸身边扶住他,“宸哥,宸哥?”
李居宸头晕目眩,神志模糊,伸手指着宋三惜,“你给我……等着。”
话落,头一垂彻底晕过去。
“你疯了?”眼看李居宸昏迷,张泽宇不敢置信,又惊又惧又怒,“你怎么敢的?”
宋三惜盯着他,再度举起那本字典,猛地向前挥出——
“啊!”张泽宇下意识尖叫往后躲。
然而那本字典并没有砸到他身上,在距离他不到十公分的时候突然滞住——
厚重的硬壳纸角沾染了一点血色,于白炽灯下十分扎眼。
那不会是李居宸的血吧……
“咕咚”,张泽宇咽了口唾沫,后知后觉自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送他去医院吧。”宋三惜冷声道,将字典搁回原来的位置,摸出衣兜里的手机,停止录音。
再低头想捡起那几张单据,地上却空无一物。
“给。”
叠好的单据送到他面前,纸张上的鞋印和尘土痕迹淡了许多,显然已经被擦过。
宋三惜撩起眼皮,不出意料对上岑川的脸。
“多管闲事。”他毫不客气,一把拿过单据,“谁打我,我就找谁打回去,总之跟你没有关系。”
“抱歉。”岑川本就垂着的头再往下低了一些,“我知道不该管,但我的手和脚比我的想法快了一步。”
宋三惜转身就走。
一片死寂中,三十多道目光跟着他移动。
他没有和任何一道目光对上,也没有去分辨那些眼神里有什么情绪。
过去很长一段时间,他害怕有目光落在他身上,尤其是伴随着窃窃私语的注视。
此时此刻,却忽然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看就看吧,还能把我怎么样?
别在乎就好。
“你……”许桐浩在过道和他对上,张了张嘴,但什么都没说出来,从旁绕开他去帮张泽宇他们了。
宋三惜回到座位坐下,矮下去的身体就像是一个信号,安静的教室里顿时爆发出许多议论。
好吵。
耳蜗深处传来一股一股的阵痛,宋三惜干脆地拿出耳机塞进耳朵里,继续专心看书。
直到第三节晚自习将要结束,他才被叫到办公室。
班主任姓林名伟,43岁男性,此时满头是汗地坐在工位椅子上;大约已经去看过李居宸,了解了一些事况,开口便极为严厉。
“宋三惜,你解释一下,为什么会在晚自习课间无缘无故地去打李居宸?”
“还把人家打晕了,你知道这是多严重的事情吗?啊?”
“我知道你妈妈过世了,你心情肯定受到影响,但也不能发泄在同学身上吧?”
“幸好李居宸没什么大碍,不然这个责任你怎么担得起?”
宋三惜等他说完,才将带来的单据放到他办公桌上,“林老师,是他先打我,又不肯赔偿我。我才还了他一下,也没有多打他。”
班主任看看那份单据:“什么意思?”
宋三惜拿出手机,点开那15S的视频,举到他面前;播放完毕,又调出一个多小时前录制的音频。
李居宸的声音断续传出,“……哦,忘了,你没爹也没妈。”
播过这句话,宋三惜按下暂停,“视频是3号的,录音是今晚的,看清楚了也听清楚了吧?老师。”
班主任似乎被冲击到,隔了一会儿才找回声音:“……你一个高中生,怎么又是摄像又是录音,准备得这么齐全?”
没有提视频里出现的其他人。
宋三惜也不提,只说:“不然怎么让老师了解事情全貌?”
班主任噎了噎,皱起眉头,“你被同学欺负,觉得委屈,为什么不告诉老师?私自报复,影响也很恶劣,知道吗?”
“那您觉得李居宸的言行恶劣吗?”宋三惜把手机揣回衣兜,语气如古井无波,“我现在把这件事原委告诉您了,老师,您觉得谁更恶劣?又想让我们怎么解决?”
他微微低头、欠身,很诚心地求教。
然而最终也没得到什么说法。
班主任让他先回去,明天再说。等办公室门一关,就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刘女士,我了解了一下关于居宸的事……”
下课铃打响,掩盖了所有话语和脚步。
宋三惜走到二班所在楼层,转出拐角,就碰上了正往这边走的岑川。
目光一触即分。
他当作没看见,与对方错身而过,回到教室。
刚走过李居宸空荡荡的座位,就听见班级中间有人叫自己名字,“喂,宋三惜。”
瞥过去,白晓绘双手反撑在桌沿,朝着他笑,音声十分悦耳:“你蛮有种的嘛,敢这么对李居宸,他估计都没反应过来。”
宋三惜不想说话,只是看着对方。
“劝你想想明天该怎么办咯。”白晓绘耸了耸肩,转回去,拍拍前桌的陶焉,“焉焉,我去看看李居宸,巡查老师要是问,你知道该怎么说哦?”
陶焉温吞地点点头。
“爱你。”白晓绘笑道,弯腰和她贴了贴脸,然后从桌洞里拿出一只小号的米白色小羊皮翻盖包,挎上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