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川不答,只有眼珠子动了一下。
或许他只是单纯地犹豫,但在宋三惜看来,就好像在说——
有用吗?
能得救吗?
真会火上浇油啊。
宋三惜抬起自己的手,肉眼可见在颤抖。
重生也治不好精神病。
可怎么办?
“……你俩演电视剧呢?宋三惜,不关你的事哈,识相就赶紧滚蛋。”许桐浩回头看了眼李居宸,没见反应,便将手机对准宋三惜。
视频还在录制。
宋三惜下意识撇开脸。过了两秒才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咬住下唇肉,强迫自己回正。
好歹多活十年,还学了那么久的防身术,不能太怂。
“我也不想管。”
防身术的第一目标是快速脱身。面对危险境地,远离才是最优做法。
但是,他卸下书包,扔到墙根。
“躁狂发作,没办法。”
许桐浩乐了:“你神经病啊!还躁狂,我看是被疯狗咬了没打狂犬疫苗,所以上这儿找打来了!”
“这种整天抱着书死读书的呆子,老子一拳就能打得满地找牙,凭哪样在这儿汪汪叫?”张泽宇将指关节捏得咔咔响,提拳快步朝宋三惜走来。
话音未落,便挥出一记勾拳。
宋三惜早就绷紧神经,身子提前一侧,轻巧躲过这一拳。下一拳紧随而至,他脚下踩住不动,上半身往后一仰,睨着砂锅大的拳头挟拳风扫过自己鼻尖。
“就凭你这水平?”他张开右手五指,忽然一步跨上前,和对方面贴面。
突然拉得过近的距离反而让张泽宇吓了一跳,不自在地吼道:“干什么?有病?”
“还好你比我高不了两厘米。”宋三惜微笑,四指捏在掌心,自下而上以掌根迅速击中对方下颌,再用力一推——
正常来说,这一下就算不能直接把人打昏迷,也能让人失去平衡摔倒在地。
然而张泽宇只是趔趄了两步。
……我17岁这会儿,力量这么差吗?
宋三惜记得自己在中学时代身体素质很一般,但没想到就这一下,还没把人放倒,自个儿的手被反震得差点抽筋。
“草,玩阴的!”张泽宇捂住下巴,慢慢往夹道后面退,眼神一直锁着宋三惜,神情恼怒而阴狠。
宋三惜也一刻不错地接收这注视,并因此感到稀奇。
他曾和张泽宇有很多次面对面,轻蔑,不屑,猥琐,不怀好意……这些才是他熟悉的那个体育生会露出的表情,像当前这样不爽的模样还真是少见。
他发觉自己双手颤抖得更加厉害,这是肾上腺素疯狂分泌带来的生理反应,代表害怕,还是兴奋?
张泽宇退到合适的距离,俯身压低重心,几步助跑,像头疯牛一样冲向他,“去死吧!”
“难道我是木头做的靶子,能站着让你打?”宋三惜脚跟一转、旋身与他擦肩而过,退到墙边,想笑,就笑出来,“怎么这么傻啊。”
张泽宇暴怒,反应也很快,刹住冲势转身就抬腿横扫过来。
宋三惜不想用手,就反身蹬上楼墙,借力跃起,避开对方的扫腿,顺势一脚精准踹中送到跟前的膝盖内侧。
“啊!”张泽宇一声惨叫,跌坐在地。
宋三惜落地,再用尽全力一脚踹上他胸口,看着他“砰”地撞上另一面墙,一时爬不起来,只能蜷缩着缓解疼痛。
使用暴力好像不难。
虽然几个动作就让他心跳快得不正常,脑子发昏,有种要脱力的感觉。
他想起刚学防身术的时候,他问老师,遇危险先跑,如果跑不了怎么办?
那位老师说,那就想办法尽快让对方丧失行动能力。然后特别提醒他,暴力是有必要的,但一开始就想着使用暴力不是好事。
率先施暴不是好事。
所以反证,用暴力阻止暴力,是好事吧?
“不是吧……”许桐浩惊讶得举不住手机,“张泽宇怎么忽然连宋三惜都打不过了?不对,宋三惜怎么忽然变得这么能打!磕药了?”
他连连回头,试图引起老大注意,“宸哥,好像不对啊,张泽宇他……”
“闭嘴,别影响我操作。”被求救的对象死死盯着手机屏幕,不耐烦抓过身旁人端着的奶茶就砸向他。
许桐浩猝不及防,没能完全躲开,奶茶杯子先砸到他肩膀然后弹到地上,杯子碎裂,黏黏糊糊的液体淌了一地。他外套和裤脚都沾上了奶液,连忙掏纸巾去擦。
宋三惜没有理会另一边的插曲,径直走向张泽宇。
怎么没早点发现,再高大的个子,只要从竖着变成横着,摊成一大坨烂肉,就没那么可怕了呢?
“你、你想干什么?我告诉你,老子是一时不小心……”张泽宇伸手撑地试图爬起来,因为穿的短袖,裸露在外的胳膊擦伤一片。
宋三惜一脚蹬在他撑起的半边肩头,蹬得他上半身再次撞到墙上,然后俯身双手拎起他的衣领。
他屈膝要撞,忽然听见岑川大喊。
“小心——”
随之传入耳中的还有破风声,从脑袋一侧传来,速度之快甚至吹动了他几缕碎发。
宋三惜瞄到一根棍棒的残影,来不及转头看清就条件反射低头去躲——没躲过去。
头上剧痛,他心中却一片平静,甚至想,原来17岁的我不止力气不够,反应也好慢啊。
他试图转身去看拿棍棒敲自己脑袋的是谁,心念才动,便眼前一黑。
“宋三惜!”
……
“宋三惜,当事人都和解了,你为什么还要扭着这件事不放?”
“同学之间有矛盾是很正常的,但这矛盾不是深仇大恨,就算打打闹闹一时没收住,也远远没到需要闹进警察局的地步吧?你是不是因为你妈妈去世,心态出了问题一直没调整回来,才一直钻牛角尖?”
一片光怪陆离的色彩当中,一个中年男人坐在课本、试卷和练习册环绕的工位上,对站在面前的学生苦口婆心。
说到激动处,放在办公桌上的手不时就敲几下。
“整件事跟你有多大关系?你作为学生,学习才是你当前最应该关心的事,不要因为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影响你的学习好吗?”
“你听老师的话,不要再胡搅蛮缠,把心思放回正道上,不然老师真的要对你失望了。”
钻牛角尖、胡搅蛮缠、心思不正。
被教训的学生从头到尾沉默听训,最后才问:“老师,那是我错了吗?”
“宋三惜,你和李居宸他们不一样。你爸爸妈妈都不在了,你要比其他同学更懂事、更知道利害才行,你明白吗?人要学会适时低头。”
老师叹口气,面目和身形都融进斑斓的颜色里,唯余咒语一样的话不断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