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房间外的走廊里响起了落地钟的报时，塔莉娅的管家准时敲响了房门。

塔莉娅靠坐在床上，都不用说话，眼神往那个桌子上一瞟，管家就心领神会地主动解释了：“今天早上院子里的玫瑰开了一些，这些是园丁送上来，打扫的女仆拿进来的。”

塔莉娅起床前，负责打扫她卧室的女仆偶尔会提前把熨烫好的衣服带进来。

她又看了一眼桌上的玫瑰，压下了自己的疑心。

——这里毕竟是勒罗伊宅邸，外人想要悄无声息地闯入她的房间可不容易。

管家和女仆协助塔莉娅一层一层地穿上长裙，今天她要去侯爵的庄园做客，需要穿得正式一些。

好多天没穿束腰的塔莉娅被勒得眼前一黑，在管家多次吸肚子的提示中，她吐出一口气，下了决定：“不穿了。”

管家听话地松开了手，有点疑虑地说：“但是，侯爵夫人……”

塔莉娅原本就不爱穿这东西，之前有几次为了方便，她去工厂巡视的时候甚至穿了裤子。

随着束腰的放松，她感觉自己又能呼吸了，于是她再次坚定了想法，直接把束腰丢在了一边：“没事，反正我的生意也不会因为一条束腰就受到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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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的舞会并没有塔莉娅以为的那么糟糕，女伯爵的头衔在巴黎城是独一份，塔莉娅还会和男人们谈生意，那些贵族夫人和小姐们也拿捏不准对她的态度，虽然背后的指指点点少不了，但表面上对她都挺友好的。

晚上到了巴黎歌剧院更没有人会指手画脚了，这场合比舞会要轻松得多。

更何况塔莉娅今晚到得不算晚，但大厅里已经没人了，大家都去了包厢。

以往这个时候大家都还在聊天呢。

不过这正合塔莉娅的意，她步履轻快地直奔五号包厢，在包厢走廊上被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拦了下来。

他很熟稔地、充满感情地叫了一声：“勒罗伊女伯爵！”

塔莉娅看了一眼门上的包厢号码，11号，属于一个子爵，

听说那位子爵已经很难维持体面的贵族生活，很久没有来剧院了，她一次都没有遇到过，但面前这名陌生人显然不是那位子爵。

对方也不需要她的回答，将一张充满香气的长方形名片递了过来：“慕名已久，女伯爵阁下，我是东岸纺织厂的工厂主，给您写过信，我真的很期待未来能够和勒罗伊家族合作。”

塔莉娅知道东岸纺织厂，生意非常红火，听说它的工厂主并不是个贵族，但非常会钻营。

对方能够挤进这里，就说明传闻是正确的。

她打量了一下这位工厂主，对方看起来有些紧张，但脸上的笑容一直没有变化。

塔莉娅算是知道今晚社交结束早的原因了，她完全能够想象，如果这位工厂主来得够早，会面对贵族们如何的冷眼。

贵族可不是什么对外充满友好的人群，爵位是友善的前提，平民工厂主出现在这种场合，他们只会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

但她这次去伦敦，见识到了不少没落的贵族，还遇到一个家族为了维持贵族的体面，正在拍卖祖产。

她趁机买了两个，由于环境太糟糕，正在整改。

贵族正在肉眼可见地衰落，反倒是出头的平民工厂主越来越多，英镑与法郎可不会像贵族一样区分身份，或许它们会偏爱贵族，但最终谁更有能力，它们就属于谁。

于是塔莉娅在对方略显不安的目光下，接过了名片，露出了一个微笑：“我记得你，‘想要研究出更多染料’的先生。”

这是他在信件里写到的内容。

工厂主先生表情都亮了起来：“是的！是的！您看了！”

“是的，先生，令人印象深刻并且很有前途。”塔莉娅轻轻点头，“我也希望能够和您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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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分别的时候，工厂主已经和塔莉娅谈成了一笔订单，给了她一个相当优惠的折扣，又热情地将她送到了包厢。

塔莉娅一开门就看见魅影坐在被罩布挡住的位子上，后者的背部自然地靠在椅背上，双腿交叠，十指交错放在腿上，看着门口的她：“有点晚。”

塔莉娅相当自然地切换了状态，她叹了口气，声音都变得柔软了起来：“是的，先生，我很抱歉来晚了。”

她打开了门口的包，拿出今日的曲谱，余光看见桌子底下的角落里塞着什么东西。

塔莉娅又看了看，才发现那是一捧倒扣的花，粉色的花瓣乱七八糟地散了一地。

一看就知道是谁送的。

不过这捧花的包装纸也乱糟糟的，似乎被发力揉捏过。

她看向了魅影，对方站在椅子边，目光毫不躲闪地看着她：“你不会喜欢这个的。”

塔莉娅抿了抿嘴，在他的目光下把笑憋了回去。

她走近了魅影，诚恳地说：“是的当然，先生，我不喜欢这个花。”

魅影露出了一个赞许的微笑，他用目光描摹着塔莉娅的轮廓，慢慢抬起了手，似是奖赏一般地用指背轻轻抚摸着塔莉娅的脸颊。

塔莉娅微笑着抬头看他。

“我喜欢玫瑰。”她轻声说，脸颊上还带着微微的红晕，但双眼却仔细地看着魅影的表情，顿了一下才继续说，“包括今天早上的那枝。”

魅影的手指停滞了一下，视线从塔莉娅隐在发丝中的耳垂收回，看向了她的眼睛，缓缓地说：“我很高兴听到这个消息。”

他没有否认。

塔莉娅验证了自己早晨的猜测，决定回去给勒罗伊家的守卫加强训练。

不过这些并不是此刻需要考虑的问题，可以等到回去再嘱咐管家。

现在她应该好好地享受爱情。

塔莉娅闭了闭眼睛，压下乱飞的念头，将所有的注意力集中到了眼前，她感觉到魅影正在凝视着自己。

她看向魅影的脸，觉得刚刚消退的悸动又逐渐回来了，她抬起手，想要学着魅影的样子，抚摸魅影的脸颊：“先生，或许下次您可以光明正大地……”

她的话语戛然而止，她抬到一半的手被魅影牢牢地握住了手腕，无法再移动。

塔莉娅有些发热的头脑再次冷下来，她脸上的红晕逐渐消退，目光落在了魅影抓着她的手上，又抬起视线探究地看向魅影，冷静地问：“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