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华被无声割喉的那一刻,整座皇宫的风雨,像是忽然静了半分。
季昶立在雨中,低声请示:“王爷,‘邑尘’余部业已伏诛,剩下……”
何桁声音很轻,却没有半分犹豫,“不许张扬。”
“对外,只说宫中有宫人魇镇、私传妖言,惊扰圣驾,已按宫规处置。”
“太子懿、慕容皇后、邑尘……半个字都不准漏。”
季昶一凛:“明白。”
“那两个死去的侍卫与宫女,”何桁眸色微沉,“家人安抚,厚葬抚恤。就说……是雨夜失足,意外身亡。”
人命、谣言、阴字、幽魂……他要在一夜之间,把这场险些掀翻皇宫的惊涛骇浪,强行按回地底。
不能让人知道皇宫里藏着死士组织,不能让人知道前太子旧部还在复仇。更不能让人知道,这一切,都是冲着新帝何允的帝位名声而来。
帝王之道,从来不是清白无辜。
是稳住江山,压住风波,护住脚下这整片天地。
何桁最后看了一眼翊坤宫腐朽的门匾,转身,大步走向偏殿。
雨,渐渐小了。
……
偏殿之内,烛火昏沉,药香浓郁。
何桁推门而入时,江岁岁正轻轻拭着何允额角的薄汗,听见脚步声,她回头,眼中微松:
“王爷。”
“没事了。
”何桁打断她,声音压得极低,“动手的人抓到了,后续我来处理。你先去歇息,这里有我。”
江岁岁看了眼床上面色依旧苍白的少年皇帝,轻轻点头,无声退了出去。
殿内,只剩下两人。
何桁在床沿坐下,静静望着何允。
这孩子,自小就活得沉重。
从冰窟里捡回来的一条命,从权谋里爬出来的一身伤,好不容易坐上皇位,却要被人用最阴狠的方式,诛心、毁名、逼入绝境。
纵使天下惊惶,流言如刀,被刻下血痕的,也只有一个刚满十七岁的少年帝王。
他手背刚轻触到何允的额头,床榻上的人,忽然睫毛一颤。
极轻,却清晰。
何桁动作微顿。
下一刻,何允干涩的唇瓣,轻轻动了动。
“……皇叔?”
声音微弱得像风,却真真切切,醒了。
他缓缓掀开眼,视线模糊,好一会儿才凝聚在眼前人脸上。
眼底迷茫未散,却带着一丝本能的依赖与安心。
“我……还活着?”
何桁心头一松,连日紧绷的气息,终于在这一刻稍稍瓦解。
他放轻声音,“死不了。”
何允虚弱地扯了扯嘴角,目光扫过殿外沉沉夜色,又落回何桁脸上,轻声问:“宫里……”
他昏迷多日,神识却并非全然封闭。
那些雨夜的阴风、宫人的低语、隐隐的恐慌、还有那深入骨髓的不安……他全都模糊地感觉到了。
何桁沉默一瞬。
没有瞒。也不准备瞒。他垂眸,声音平静,却字字沉重:“有人在太极殿、东宫墙上,用秘料写了阴字。”
何允眸色一凝。
“太子懿的冤魂索命。”何桁缓缓道,“说你……残害兄长,帝位不正,天理难容。”
每一个字,都像一根细针,扎进何允心口最旧最深的伤疤里,他脸色瞬间惨白,指尖猛地攥紧被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