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什么时候在意过别人的眼光?我只在乎你的,万抒。”
“今天这种场合,我只能先忍着,以免打草惊蛇,等任雪自己露出狐狸尾巴了,才好一举斩断它。但我高估了自己的忍耐力,见你一个人坐在角落,忍不住就想靠近你,想跟你说说话。”
“我知道,你从来就不玻璃心,任雪的故意挖苦怎么可能伤到你半分,而且你都离婚这么久了,应该早就放下了吧……”最后一句话,他说得很轻,像是肯定句,又像是疑问。
一阵晚风拂过,万抒偏下头,余光觑见身上衣裙,她双手抱臂,摩挲几下胳膊。
“你等我一下。”
池轶说完,转身跑向拐角弄堂里,很快跑回来,手上多了个手提袋。
他从袋中取出一条真丝品。
昏黄而斑驳的路灯下,披肩折射出浅浅珠光,轻薄、飘逸且柔软。
轻轻落在万抒身上。
这么一搭,完全看不出里面是条睡裙,毫无违和感的面料和色系,好像原本就是一个套裙。
万抒抬头疑惑看他。
池轶替她拢好肩头褶皱收回手,挑眉:“进门看见你之后,就给家里阿姨发消息送过来了。”
行动先于理智。
“早就放下了。”
万抒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池轶自然很快明白过来她说的什么意思。
心情舒畅了一点。
“不准再装不认识。”他瓮声瓮气地说。
“知道了。你也不准,听到没?”万抒佯嗔道。
池轶心里泛起一丝甜意,装淡定:“嗯。”
但还有疑问没解开。
想起那天亲眼看见的画面,心口不自觉又酸涩起来。
斟酌了语气,问:“上周一,我在你家附近的便利店门口,看见你和周时延在一起,而且……而且你主动抱了他我看得清清楚楚你别不承认也别想再编谎骗我所以你们是不是旧情复燃打算重新在一起了?!”
池轶一口气问完。
掌心沁出薄汗,一双幽深黑眸直直盯着万抒,不容她有任何欺骗他的成分。
然而万抒没有跟他交代此事的义务,所以池轶锐利的眼神里藏了一丝紧张与慌乱,并没有表面看起来这么强硬。
提及周时延,万抒立刻就回想起那天发生了什么。
她轻拽了下肩头滑落的披肩,对上他的眼眸不闪不躲,将那天周时延偷跑出医院来找她,还出现严重低血糖的事都说了一遍。而抱周时延的那一下,就是个视觉错位而已。
“就这样?”他问。
万抒点头:“嗯,就这样。”
池轶说自己是条爱情里的狗,那一定是条很好哄的狗。
此前憋闷的心情像干裂的土地,万抒的每一句解释,就像清甜的雨水浇灌进每一寸裂缝,烦闷被浇灌、滋润,恢复往日的生机,仿佛马上就能长出嫩芽来。
“好,我相信你。”池轶不是个喜欢钻牛角尖的人。
而且,他现在连个名分都没有,哪来的资格无理取闹。
可惜,他高兴得太早。
下一秒,周时延的电话进来,万抒按掉后,他有坚持不懈打来。
池轶拽过她手机,接通:“我是池轶,万抒现在跟我在一起,不方便接你电话。哦,以后也不方便。”
正要挂断,对方开口:“我没有以后了。”
手机顿在半空中,万抒闻言,从池轶手中取过手机,贴到耳边:“是我。”
阴魂不散的周时延不知在电话里跟万抒说了什么,让她不顾池轶的劝阻,都要去找他。
“一定要去吗!”
池轶紧紧拽住她手腕,从牙缝里挤出最后的乞求:“不许去。”
毕竟打小就矜贵,求人的用词都这么高傲。
“对不起,我没办法不去。”万抒不打算再隐瞒周时延的真实病情。
一个将死之人的最后一面,还是曾经相爱过的人,万抒怎么可能狠下心不去。
池轶了然。
兀自点点头,双臂垂落在身体两侧,脑袋无力地耷拉下来,树荫遮住了他长睫下的眼眸,只有闷闷的声音低缓传来。
“知道了,快去快回。”
万抒来不及深揣他此刻情绪,想着等自己回来后再哄哄他便是。
她走了,身影迫切。
看吧,这个渣男活到最后一秒都要占有她。
而他呢,只能强行维持住这该死的成熟,放手让她走。
“周时延,你最好是真得了绝症。”
高大挺拔的男人伫立在墨色里,良久,才缓缓转身,走进旁边的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