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抒找回表情,下意识扫视一圈周围,桌尾这段目前就他俩,其余人还在桌头套近乎,于是她也目视前方,但压了声量:“白月光在那头,你是不是做错位置了。”
池轶本就堵着气,听她这么一讽刺,浑身血液都似凝结起来,深深深呼吸了好几下,才佯装淡定地低嗤一声:“别人的白月光,关我什么事。”
万抒抿了抿唇,拿过面前水杯喝了一口。
人群陆续往这边就坐,池轶不想与她发生口角,至少现在不合适。
他一字一句重申:“万抒,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任雪从来不是我的朋友,至少在我心里,从来不是。以前,她是我弟弟的女朋友,现在,她只是我弟弟的前女友。”
万抒挑眉,心道那你今天还来。
看出她心思,池轶蹙眉不语。
沉吟片刻后,他似喃喃:“你从来都不愿意相信我对吗?”
人声嘈杂,他的声音很轻,并没有引起旁人注意,但万抒听得分明。
握着水杯的指尖微微压得泛白。
晚餐很丰富,从前菜到主食,再到最后的甜品,无不精致美味,而万抒却吃得索然无味。
池轶见她愣神,手肘状似不经意地蹭了她的一下:“不好吃就别勉强,等会儿给你做宵夜。”
爱情让人变成一条狗。
这话说的就是他!
前脚还因为她跟前夫暧昧不清而痛苦不已,后脚就因她食不下咽郁郁寡欢的小脸而缴械投降。
他就是个大傻叉。
他认了。
万抒往池轶那边瞥过去,心绪复杂。
眼前这个男人,既幼稚,又轻狂,还有点偏执,换做以前,绝不会在万抒的择偶范围内,而如今,他锋芒日显,却也愈加沉稳。那点幼稚与叛逆,反倒给他们的相处平添了一种趣味性。
万抒被他吸引,一发不可收拾。
而藏在深处的自卑,也被激发,被曝光,就如今天的宴会,即便换身衣服,她也不属于这里,也改变不了她与池轶身后那个强大家族的格格不入。
她差点当局者迷。
“咳咳。”
池轶半握拳,抵唇轻咳两声。
万抒盯着他的视线登时收拢回来,双眸恢复清明。
周遭一阵窸窸窣窣声。
似有感应,万抒抬头,果然,数道视线正直直朝她投射过来。
有好心人轻声提醒她:“诶,你是万抒吧?小雪在叫你。”
万抒这才听见尽头处的任雪确实正在喊她的名字,她扯出抹笑,回以任雪。
大家很有默契地安静下来,只听任雪提了声量唤:“抒抒,我能冒昧地问你一个问题吗?”
万抒心道你都知道冒昧了还问。
众目睽睽之下,她轻点头:“嗯。”
任雪笑站起身,缓缓走向她,步态从容优雅,不疾不徐,所有人的目光皆随着她的身影移动而移动,直至她停驻在万抒座位前。
两人距离拉近,她的声音不再如刚刚那么大声,但听在万抒耳中却依旧刺耳。
她问:“我刚刚才听说,你离婚了?”
耳边死一般的寂静,仿佛都在等着听万抒承认她就是这段娱乐圈丑闻的女主角。
八卦即便过了期,也不会缺乏重新咀嚼的新鲜度。
“是。”
万抒从座位上站起来,与任雪平视,应得不卑不亢。
任雪忙解释:“抒抒你千万别误会,我不是有意打听你的事。这几年我一直待在国外,对国内的新闻一无所知,刚刚几个朋友之间叙旧,大家都是女孩子嘛,难免就聊到一些无聊的娱乐八卦。姓万很特别,加上那张照片里的女生身形侧颜跟你都很像,所以就猜会不会是你?我知道,这样问你显得很没礼貌,但我实在心疼你被那样欺负过,心里一直想着这件事。要是我们早点认识就好了,那样我至少可以陪在你身边,给你一个拥抱也好。”
她走近半步,轻轻牵起万抒一只手:“抒抒,很抱歉,又让你想起伤心事。”
不等万抒冷笑,她又说:“不过没关系,一切都过去了,我们应该向前看。你看,今天这里有很多优秀的男生,他们都是我认识很多年的好朋友。如果你有中意谁,我很愿意做这个媒人。虽然不敢保证你们能走到多远,但有我在,谁也不敢背叛你。”
原来在这等着她呢。
万抒心里已经将任雪抽筋扒皮、挫骨扬灰一百遍,脸上却依旧浅笑不减,没想到自己功力已经如此之深厚。
众人闻言顿时议论纷纷,有男生主动请退:“欸小雪,你可不能偏心啊,我们也是你的朋友,怎么能把朋友往火坑里推呢?”
说完好几个人附议。
万抒吹了下额前碎发,突然不想再忍了。
“晚餐不错,但我的坏心情,还是没能被抚平。”她优雅地甩掉任雪的手。
浓艳虽素,笑容却魅人。
而接下来说出口的话,句句剜心,声声刺耳。
“离婚是我提的,也是我坚持要离的,所以不需要任何人的怜悯,尤其是装出来的。至于男人,男明星我都玩腻了,你觉得在座的——还会有入得了我的眼的?不如留着你自己慢慢挑吧,别让这么多又肥又油的水外流了才好。”
说到最后一句,她冷冷撇了眼刚刚那个男生。
任雪没料到万抒的嘴这么毒,从小到大除了在池轶那儿吃瘪,没人敢这么当面怼她,让她下不来台。
可再气急败坏,任雪也不会忘记自己海龟名媛、善解人意的人设。
她强忍下心头愤恨,皮笑肉不笑地无辜道:“抒抒,你怎么能这么说呀,我也是好心……好吧,我向你道歉,对不起,是我关心则乱了。”
万抒毫不领情,冷脸冷声:“互相拉黑吧。”
她懒得再虚与委蛇,弯腰拿起手包,越过任雪大步离开。
任雪虽被气到,但还没有忘记今晚最重要的一环。
她突然对着众人高声宣布:“各位,我有个好消息要跟大家分享。我们任家和池家,不久之后,就将成为一家人。”
声音里挟了女孩子的羞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