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梦,周时延睡得很好。
天边才翻出白肚皮,万抒已经躺不住,准备洗漱一番现行下山。
“早上好。”
万抒挂着两颗黑眼圈,刚拉开门出来,就见周时延身形悠哉地靠坐在帐篷边的露营椅上喝着咖啡,跟她打招呼,怔愣了一下。
“早上好。”她嗓子还有刚睡醒的慵懒。
周时延看她脸色,微皱眉:“昨晚没睡好?”
万抒走过来在矮桌另一边坐下,习惯性地捋下及腰乌发,瞥眼他的杯子:“嗯。”
万抒的睡眠障碍其实已经好转不少,但这里的床垫太软榻,一点回弹力没有,加上昨晚池轶那通电话的影响,她翻来覆去一整晚,几乎没怎么睡。
周时延很有默契地替她泡起咖啡来:“我听王琪说你现在吃得好睡得香,还以为你已经不失眠了。是不是这里晚上的虫鸣声吵到你了?”
王琪当然这么说,难道要说跟他离婚后万抒吃不下睡不好?
万抒懒得深究他是在装不懂,还是从来都是冷漠至此的一个人,反正喝完这杯咖啡,她就走。
周时延将冲泡好的飘着焦糖香的咖啡递到她面前,并不在意万抒的冷淡,浅笑道:“其实空腹喝咖啡对身体不好。”
周时延从桌边拿过一个三明治,仔细撕开封条,轻松拆开一个口子,规整地露出三角形的一个角,几不会弄脏手,也不会咬得零零碎碎。
万抒吃这种包装的三明治从来不这么讲究,随心情撕开,撕到哪咬哪。
周时延递过来,抬下手示意她拿着吃。
“谢谢。”
这会才六点多,露营地的早餐还没开始,万抒没扭捏,大口吃起来。
她也不问他哪里来的三明治,刻意为她早起准备的也好,他自己吃不下剩下的也罢,这些话题早已不适合他们聊了。
淡黄色的太阳已经跃出云层,薄雾散去,清脆的鸟叫声奏响一天的晨鸣曲。
吃饱喝足,两人下山。
没有坐车,而是徒步,感受被晨光下林间山路的清静、清新。
走到山脚下的时候,万抒差点被眼前的人吓出魂。
她深呼吸几口,强壮镇定地走下台阶,稳步走过去,隔了两三米的距离站定,问:“你怎么在这?”
问完,她往身后山顶的方向望了眼,扭回身:“等人?”
池轶:……?!
眼底同样挂着一对黑眼圈的池轶,长身倚靠车头,双臂环抱,嘴唇紧绷成一条直线。
沉默了会,他低哑干涩的嗓音里,才缓缓吐出两个字:“等、你。”
万抒:“……”
万抒往前迈了两步,润了润嗓子:“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跟踪?
不至于。
池轶站直身,垂落手臂,也往前走了走,拉近至半步距离,微微俯身,凝视她眼睛几秒,忽地一牵嘴角:“当然是闻着你的味儿来的。”
有病。
万抒心里骂脏。
她是什么猎物吗。
池轶单手捧上她脸庞。
万抒冷不丁瑟缩了下,但碍于身后不远处站着周时延,没发作。
见她并未闪躲,池轶笑意更浓,肆无忌惮地用大拇指指腹轻轻摩挲她眼下肌肤,垂眸直勾勾看着她,明明很暧昧的举动,万抒却从他眼底捕捉到一丝素淡,好像他只是想要帮她抹干净眼底的青灰。
池轶再次启唇时,声音里似掺了蜜,与他原本磁沉的音色调和在一起,像一杯醇郁佳酿,每一个归音都无比悠扬而撩人。
“昨晚没睡好吗?是不是我打电话让你不开心了?对不起,我不该用那样的语气跟你说话,原谅我好吗?我知道错了,怕你生我气,所以一直在这里等你。”
估计男人听了,心都会软。
更何况此时此刻,早已对他心动的万抒。
所以万抒竟然没反应过来他话里只字未提他是怎么知道她在这的。
手段比较阴暗。
池轶当然不会傻到当着周时延的面,说他昨晚发现万抒根本不在家后,买通保安查看了所有万抒可能出入的区域的监控,最终在小区大门的镜头里看到周时延接走的万抒,而后马不停蹄地问李清羽要到周时延前情人的电话,编了个身份,打听周时延的行踪,没想到还真找到了线索。
——周时延的朋友圈在深夜发了张星空的照片,还很奇怪地定了位。
所以,池轶不是今天早上才等在这的。
而是等了整整一个晚上。
天知道他使出了多大的毅力,才强行克制住想要杀上山去的冲动。
此刻的温柔,是因为他气消了吗?不可能。
演戏而已。
演给台阶上那盒过期烂罐头看的。
万抒瞒着他过来这里肯定是有原因的,稍后他自会询问清楚,但是不用说也知道,这趟作妖行必定是周时延提出来的。
万抒定了定心神,轻掰掉池轶的手,眼神略闪躲:“我有什么资格生你的气,昨晚骗你本就是我的不对。你吃早餐了吗?”
她抬头问。
池轶依旧含情脉脉地看着她,抿唇笑:“嗯,我怎么可能饿着自己。倒是你,这么早下山,应该还没吃吧?走,我带你去吃你最爱的那家锅贴。”
两人一前一后就要上车,万抒拉开副驾驶门,才想起还有个周时延。
没错。
池轶可以直接将人当成空气,她不能,至少在目前这种状况下,她做不出这样残忍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