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现实怎么样呢?
讽刺。
讽刺的同时,也戳破了万抒的胆子。
感情里,她不会再有当初那种义无反顾的勇气和自我了,甚至成了畏手畏脚、瞻前顾后的人。
而池轶不一样。
他没经历过那样的背刺,所以他可以,也应该有这样“年少轻狂”的冲动和盲目。
万抒清楚这点后,便知道自己注定会辜负池轶的一腔热血,所以长痛不如短痛。
“抒抒——”
“抒抒——”
不远处,传来王琪的呼唤声。
万抒下来倒垃圾没带手机,迟迟没回去,王琪担心她便下楼来找。
焦灼的气氛依旧僵持不下。
耳边,王琪的呼喊声还在回荡。
“池轶……”
“你回去吧。”
池轶低声打断她的话。
声音无比倦怠。
她要跟他划清界限,他却心系她饿肚子,鄙视自己的同时也不妨碍他火速做好蛋糕,亲自送来,继续热脸贴冷屁股。
耳边夜风沙沙,卷起地上树叶凌乱翻转。
池轶就像头未被驯服的野兽,此刻被万抒口中贬低的话深深刺痛,血脉里的反骨正在蓄势待发。
暗夜里,万抒看不清他脸上细微表情,但咫尺距离,他身上散发出冷冽威迫的气息太过强大,令她一时不知该走,还是留。
池轶墨羽低垂,掩盖住眸中复杂情绪,轻颤了颤,仿佛只是被风吹动。
须臾。
再开口时,他的声音淡如死灰:“你的感情高高在上、娇贵无比,而我的呢。”
“就像这黑夜里无人在意的尘埃,微不足道,以为熬到天亮后总能被你看见,不过是更碍眼罢了。”他轻嗤一声,“我还真TM的矫情。”
“不是……”万抒终于听见自己的声音。
只是晚了。
男人转身离去的步伐,从来没有这般坚毅果断过,好像奔赴向另一个世界。
迫切地从她的世界逃离。
一阵风自领口灌入,冷意瞬间包裹全身,万抒打了个哆嗦,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环抱住双臂,发现自己的手又冰又僵硬。
倒春寒,如期而至。
-
一周后,王琪终于下定决心,在万抒的陪同下,去了南市一家小众私立医院做流产手术。
医院是万抒拖朋友的朋友的朋友找的,跟轶辰国际医院没有任何合作关系,以确保瞒住王琪家里。
手术定在明天上午,今天先做术前检查。
从早上见面到进检查室,王琪出奇的平静,还跟万抒八卦了不少医院里的奇葩事,好像今天她不过是来做个再普通不过的入职体检。
她越是表现得轻松平常,万抒心里就越打鼓。
因为今天早上出门收拾书房垃圾桶时,万抒发现里面丢了不少纸巾团,明显就是前一天晚上王琪擦鼻涕眼泪用的,可见她不是真的没心没肺,毕竟打掉的是她身上的一块肉。
王琪表现得如此乐观,万抒也不便拆穿。
做闺蜜的,该劝的已经劝过,当下就只要好好陪在她身边,做她最牢靠的肩膀就行。
此刻,万抒坐在检查室外静等。
手机突然响了。
她正犹豫要不要接时,一道熟悉的声音从头顶落下。
“你们果然在这。”
“你,你怎么会在这?”万抒心里一咯噔,问得有些磕巴,同时大脑疯狂转动,为自己在这搜索理由。
池轶没有回答,放下握在耳边的手机,一脸严肃:“跟我走。”
“去哪?”她皱眉,有些警惕。
倒不是怕他对她怎么样,而是王琪还在里面,她不能就这么走掉。
池轶叹口气,回身看她:“我姐自己做的孽,让她自己去处理,你就别管他们了。”
他们?
“还有其他人?”万抒脱口问。
很快明白过来。
惊讶的同时,挣脱开池轶:“我不能走。李老师来了,我就更不能丢下琪琪一个人就这样走掉了。”
“万抒!”池轶去抓她手腕,抓了个空。
李清羽来的时候,浓眉紧锁,眼下的黑眼圈若隐若现,额前碎发垂落下来,气喘吁吁。最上面两颗扣子被解开,领带翻转着被甩在了左侧肩头,衬衫袖子卷起至小臂处,露出上面惹眼的静脉纹路。
这般形象,很难想象这是往日那个沉稳端正、气场矜贵的李老师、李总裁。
可以说,甚是仓皇狼狈了。
四月的天,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焦急要进去:“我去看看她。”
“人在里面手术,你说你进去看看?你以为这是菜市场杀鱼呢?给我站住。”池轶没好气地挡在李清羽面前。
他虽然气王琪隐瞒怀孕的事,但这个李清羽也不是什么好鸟。
连自己女人怀了他的孩子都不知道的男人,算什么男人。
每月例假准不准时,他注意了么?
每天吃饭睡觉情况,他关心了么?
每次聊天对话里的情绪,他察觉不出蛛丝马迹么?
连池轶都察觉出了王琪近日一系列的异样,李清羽竟然丝毫没有。
池轶非常鄙视李清羽。
虽然给李清羽通风报信的也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