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抒回到家时,王琪并不在家。
她不免担心起来,打去电话得知王琪今天也去了南医大,不过一直在参加学术讲座和研讨会。
万抒心想着,王琪应该没时间往湖边附近去闲逛,遂放心下来。
晚上七点半,王琪开门进来。
“回来了啊。”万抒窝在沙发里,难得地在看剧。
王琪丢下包,趿鞋挪到客厅倒入沙发,气若游丝:“好累啊——”
万抒抬头看她,啃一口苹果,含糊不清问:“吃晚饭了吗?”
“嗯。”王琪恹恹地吐槽,“但是没吃饱,学校那群老师太能扯了,我就没吃几口东西,一直在回答他们的问题。”
说着,扬起一只胳膊,懒懒撒娇:“我要喝水。”
“等着。”万抒笑着起身去厨房给她倒水。
见她一口喝干被子里的水,万抒又问:“冰箱里有饺子,给你煮点?”
王琪一声哀嚎:“又——是饺子。你冰箱里到底有多少饺子馄饨啊?”委屈巴巴抬头看万抒,“有别的选择吗?”
额,万抒没好意思说那些饺子馄饨都是出自你表弟之手,还舍不得分给你吃呢,你还嫌弃上了……
万抒轻咳一声,掩下心中游思:“那点外卖吧。”
正举起手机,一条微信跳进来。
幼稚鬼:【下来。】
万抒问:【你在我家楼下?】
幼稚鬼:【嗯,下来。】
万抒用余光偷瞟眼王琪,她正在旁边躺尸,回:【不方便。】
池轶是知道这几天王琪住在她家里,否则他早直接上来了。
幼稚鬼:【就说下楼倒垃圾?】
万抒想起白天她拿话刺伤他的事,心便软下来:【等我几分钟。】
池轶嘴角雀跃地勾起,拿起副驾座上的蛋糕,下车。
两三分钟后,终于盼到那抹动人倩影,小跑着从一楼大厅出来。
“什么事?”万抒微微喘气,眉宇间都是肃穆。
池轶抬臂在她面前晃了晃,笑道:“晚饭看你没怎么吃,怕你晚上会饿。”
跟池轶去医院检查完出来,万抒本想直接回家,却被他拽着一起去吃晚饭。
席间,万抒根本没多少胃口进食,如坐针毡地熬过半小时,她借口要回去赶兼职的稿子才得以脱身。
而她也坚持没让池轶开车送回来。
没想到,才分开不到两小时,这家伙竟提着蛋糕上门来找她。
还担心她会饿肚子。
难道他都没有自尊心的吗?
这让万抒内心变得煎熬起来。
如果想要彻底让池轶死心,这时候,她应该狠心拒绝他的好意,甚至可以变本加厉地,将他悬在半空的蛋糕一掌拍落在地。
可是。
万抒不过是个纸老虎,刀子嘴豆腐心。
心底两股声音在打架。
“我花了一个多小时做的,着急从烤箱里取出来,手还被烫到了。”
他在用苦肉计。
用得光明正大,好似知道这招对万抒有效。
他猜对了。
万抒莞尔,很自然地接过蛋糕:“冰箱里还有你包的饺子,饿了我煮一点吃就行,下次别特意跑来。”
这嗔人的话分明没多少责怪的意味,倒是像在跟他撒娇。
池轶仰头往楼上望了眼,扯开话题问:“她还要在这里赖到什么时候?”
万抒被他计较的样子逗笑,但只限于在心里笑。
嘴上自然替闺蜜撑腰:“琪琪是我最好的朋友,她想住多久,就住多久。你管得着吗?”
池轶撇撇嘴,不满意万抒的心偏向王琪那边,像个哀怨的小媳妇:“你就只会偏心她,枉费我给你做好吃的……”
“池轶。”她肃声唤他名字。
“干嘛?”他还在不满,但身体却微微往万抒那偏正,端正了站姿。
万抒深深吸口气,又缓缓舒出,不再用“刀子”扎他,而是选择更理智的对话方式。
“不管琪琪住不住在这,你都不该没事就往这跑,我会照顾好我自己,二十几年来,我一直都是这么做的。先前是我态度摇摆,似乎默许了你的靠近。但我们之间的距离越是近,我心里就越不安,好像背着我家人,背着琪琪,做了什么坏事,让我产生越来越多的愧疚感。而我不想再滋生更多的愧疚感,也没有勇气和你走得更近。你就当我是逃避也好,懦弱也行,总之,以后我们还是退回到原来的位置,原来的距离吧。”
她不知道,这些肃沉理性的字句,对池轶的杀伤力,远远大过白天那些直击皮肉的话。
因为那些不过如碎刀片,伤及他皮肉而已,他可以一如既往地插科打诨过去。
而此刻,面对这样赤裸裸地,当庭宣判让他滚蛋的陈词,池轶要是还装傻充愣,那就真是又傻又愣的窝囊废了。
春夜的风,舒爽温软,可池轶却觉得四肢寒凉,吸入肺腑的空气都冰凉刺骨。
沉默了许久,他终于开口,嗓音因喉咙干涩而显沙哑:“万抒,你告诉我实话,你对我真的半点喜欢都没有吗?没有半点,哪怕一点点呢?有吗?嗯?”
他往前逼近一步,又一步,直至将万抒逼迫至身后树干。
这里位于小区边上,是个简易的儿童乐园区,大晚上的也没有小孩子过来玩,所以当下只有他们两个人。
黑漆漆地伫立在这片区域。
体型差带来的施压感愈发强烈,万抒心一慌,咬住下唇,拼命稳住气息,昂首迎上他一双赤目:“所以说你还不够成熟,喜不喜欢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之间差距太大,要是真在一起,结果并不是幸福和快乐,而是痛苦和折磨。”
“没试过你怎么知道?”池轶发了狠地低吼。
但仍旧克制着快要爆发的情绪,双手紧攥成拳,掌心快要被指甲掐出血来。
万抒没想到他的反应会这么大。
为避免引来路过人的注意,她压了声音安抚道:“我们两个的试错成本太高,你还不懂吗池轶?”
“只有你吧。”池轶的声音很冷。
“我根本就不在乎别人怎么想,你可以说我自私不顾及他人感受,可是我一心在乎的人只有你,为什么要去顾及别人的想法,我连你的想法都猜不透!”压抑许久的情绪一字一句,从他齿缝里迸发出来,愤怒,不屑,还有难以掩藏起来的悲凉。
万抒的嘴唇在颤抖,还想说些什么,喉咙却被堵死,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要说她在感情里不勇敢吗?并不是。
当初选择跟周时延地下恋和隐婚的时候,她从未犹豫过,甚至像被下了蛊似的,不顾周围人反对地义无反顾与他走到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