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恰恰是万抒与其他美女最大的不同之处。
池轶也不例外地,被此吸引。
当初游轮上的那一眼,飘逸动人,像春山下的秀梅,孤傲清奇,美而不可亵渎。
上一秒还是圣洁高傲的秀梅,下一秒就霸道夺走他的初吻。
至今还是笔糊涂账……
短短几步路,万抒愣是走出了顶着半边天的沉重步伐,额头竟渗出细密的薄汗。
屁股落定床沿的那一刻,池轶手臂上的柔软触感,如退潮的海水,毫无留恋地撤退而去,被浸润过的沙滩却意犹未尽,渴望继续被海水包裹着。
池轶的喉结滚动一下,恋恋不舍,却无能为力。
万抒观察他表情动作,没发现任何疼痛的迹象后,才彻底卸下心中的石头。
“对不起。”
她再次道歉。
“你干嘛老跟我道歉?”池轶怅然若失的心情还未抚平,听见她的话,又添不爽,“除了谢谢,就是抱歉对不起,我是那斤斤计较小心眼的人么?”
“你是。”
万抒心里暗忖。
沉默,是残忍的回答。
池轶扬起尾调“嘿”了声,调整坐姿,誓要替自己正名:“万抒我到底哪里斤斤计较小心眼了?你说。”
“是谁惦记着大排档没请他客,还特意提醒我补请?”
“是谁嫌医院停车费贵,却心安理得地免费使唤我当他司机?”
“是谁连他亲表姐的醋都要吃,大晚上的非要跑来我家挤……”
池轶越听越不对劲,她怎么能这么想他呢:“我那么做不都是为了找借口见你,想跟你多待会儿嘛!换别人,我都懒得理!”
万抒揶揄的话戛然而止,心里有什么东西塌陷,坠落,再是慢慢漂浮起来,悠悠荡荡。
一向冷静自持的她,遇到池轶之后,心里那根弦总是轻易被他挑动、拨乱,说话做事变得莫名其妙、毫无逻辑和章法,还动不动就脸红心跳,明知道他有时候是在故意找她茬,涌上心底的复杂情绪里,却从来没有生气。
慌乱、紧张、心虚,甚至莫名的欣喜,被这些情绪占满。
万抒不确定这种感觉是不是喜欢,或是面对一个还不错的追求者时本能的心动而已,因为这些情绪,在同周时延一起时,她从来没有过。
万抒和周时延是在一次朋友的聚会里认识的,一个喜欢写作,一个是演员,共同的话题很容易建立起两人的联系。虽是周时延追的万抒,但他的性格与池轶大相径庭,每一步都走得平且稳。
没有意外,也没有惊喜。
当初王琪吐槽他俩像是结婚多年的老夫老妻,完全没有热恋中的男女,爱得死去活来、轰轰烈烈的鬼样子,像一本打开之后,从第一句话就充斥了枯燥与乏味的产品说明书,毫无故事性可言。
当时万抒还不以为然地说:“平平淡淡才是真,才能细水长流啊。”
如今回想,万抒好像连怦然心动都没有过,与周时延的感情心路历程,除了平淡,也只剩下平淡。倒是结局来了个惊心动魄……
“道什么歉,是我活该。”头顶的发被池轶故意挠乱。
万抒抬起头,歉意和那些烦乱的心绪在撞上他清澈无波的黑眸时,顿时化为虚无。
她抿唇浅笑,气氛重新调回轻松:“你是挺活该的。”
池轶似躲非躲地缩起肩膀,嗷嗷叫:“痛痛痛痛。”
“痛你个头!”万抒才不上当。
装的一点也不像。
似是想到什么,她双手叉腰,瞪圆眼睛:“你骗我。”
不是疑问句。
池轶一挑眉毛,完全没有撒谎被抓包的局促,轻跳下床沿,对面万抒而立:“我没骗你,我是真摔倒了。就是没摔那么疼而已……我算是见识到,有的女人外表看似柔弱,实则力大如牛。刚才要不是我反应及时,可能真会被你踹到尾骨骨裂。”
万抒抓住重点:“你说谁是牛?!”
池轶哂笑,食指点她诱人的鼻尖,找死道:“你啊,牛女士。”
“池轶!”
万抒吹胡子瞪眼,拍开他的手,当然是没拍着,因为池轶反应够快,反握住她的手。
那只手被池轶滚烫的掌心包裹住,像冰刀被熔浆吞裹,瞬间化为无力的流体。
池轶似有若无地摩挲着掌中似若无骨的纤纤玉指。
他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万抒手上,像一条条无形的毛线,盘绕过万抒每一根指缝,酥酥痒痒的,指尖忍不住微颤一下。她耳根的温度不自觉升高,似曾相识的心悸感又出现了。
偏过头去不再与池轶对视。
然而,躲开他灼热的视线,却躲不掉他磁沉好听的声音。
“牛女士,以后这双手和这双脚,只能用来踹我。别人可没我这么大度,我就勉为其难吃点亏好了。”
万抒戏谑嘟囔:“神经病,你是受虐体质么?”
“嗯,但好像只能受你一个人的虐。”
脸皮还真够厚的。
“怎么样?”
发愣之际,池轶带着笑意的俊逸脸庞不知何时在万抒眼前放大,鼻尖与鼻尖只隔了一拳距离,彼此的呼吸很容易就纠缠在了一块儿,万抒像触电般轻颤了一下身体,作势就要往后退,以保持安全距离。
执着于得到答案的池轶那会让她跑掉,长臂轻松揽住万抒的后腰,往回一捞。
这下,两人的距离更近了,身体几乎贴着身体。
万抒突然感觉纱布包裹下的太阳穴“突突突”跳得猛烈,那处血管好像快要爆炸,脑子像锈住了似地转动艰难,以至于无法及时向身体四肢发出“快推开他”的指令,一动不动僵在那。
身体相贴,呼吸交缠,四目相对,尤其池轶的眼神里似有烈焰在燃烧,灼得她不敢再对视。
这场景莫名熟悉,就发生在不久之前。
万抒很艰难,很艰难地想起来了。
不就是在刚才晕倒后的梦里见过。
湖边桥上,弥漫着芳草与花香的草坪旁,池轶和她也是当下这幅样子。
下一秒,就被王琪撞了个正着。
“啪——”
有什么东西断了。
随之,一种巨大的愧疚感漫上万抒心头,冲淡了干柴烈火的悸动与燥热。
“不怎么样。”她冷淡开口,声音不自觉裹了凉薄,“你有受虐体质,我可没有虐人倾向。”
空气瞬间冷凝至冰点,她继续补刀:“你去找别人吧。”
“呵。”
一声冷嗤从池轶口中发出,随后他松开禁锢住她腰背的手,垂在身体两侧,眼里的热意瞬间化作冰霜,但也只是一瞬,很快恢复如常。
他双手插裤兜,牵起一侧唇角,哂笑:“逗你的~到现在还分不清我哪句话是开玩笑,哪句话是认真,笨死啦。”
用力在万抒头顶蹂躏一番,绕过她往门口迈步:“走吧,去医院给你做个脑补检查,不然怕你更笨了。”
万抒望着他故作潇洒、行走自如的背影,陡然皱起了眉头。
好哇,他果然是骗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