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抒循着这双骨节分明的手看过去,迎上一双狡黠澄澈的细长黑眸。
刚要张口,就听池轶一脸温柔地提醒道:“你要是也喝醉了,今晚我们三个就都走不了了。”
万抒被噎:假好心。
电视机里,跨年晚会快要接近尾声,新的一年快要到来,旧的事和人,仿佛真的都能随时间翻过篇去。
可惜,只是人类的美好夙愿。
客厅里,飘荡着酒和肉的浓香,八只眼睛齐齐盯着电视,却心思各异。
“琪琪你喝慢点。”
万抒一个不留神,才发现王琪面前已经七歪八倒了好几个啤酒罐。
心里忍不住吐槽:这李清羽到底是不是来追人的?!跟雕塑似地坐一晚上了也不知道说点好听的软话,活该被分手!
万抒恨铁不成钢的时候,就听另一个男人同样不让人省心:“我去个洗手间。”
“客卫不在那。”万抒提醒。
池轶跟没听见似地,自顾自往主卧走去。
“池轶你走错了,那是我卧室……”万抒只好起身跟过去。
两人前后脚进了卧室。
门一关上,池轶就将万抒禁锢在了墙边,用臂膀挡住她的出路,圈起逼仄方寸。
房间里没有没开灯,只有窗内散漫洒进的隐隐月光。
静默几秒,只有彼此气息的你推我撞。
须臾,万抒先忍不住开口:“你故意的?”
“嗯,故意的。”
他倒是承认地很痛快。
池轶背对着月光,万抒看不清他脸上表情,却也能听出他语气里的调笑。
敢耍她?
“赶紧……”
她警告的话才出口,池轶低柔的声音便压过来:“五分钟后一起出去?”
万抒皱眉,疑惑锁眉。
就莫名其妙来卧室待五分?
什么毛病?
池轶见她没明白,悄声解释:“去外面。”
万抒了然他加重的“外面”一词。
“不合适吧。”
虽然她也不想继续在这耗着,但出去,留下那对痴男怨女更不行了。
她怕她的房子会保不住。
池轶笑,不以为意:“我们两个大灯泡杵在这,李老师就算有什么想说的,想做的,他也不方便啊。你说呢?”
万抒没作声,听着有些不靠谱,但也没毛病。
池轶循循善诱:“今晚零点,江边有烟花秀,现在过去还来得及。”
一口诱惑甜汤。
万抒想了想,轻咽下口水:“票多少钱,我转你。”
嗤。
池轶立马憋回笑,抬手捏她脸颊。
万抒凶巴巴地拍掉他,命令语气:“赶紧出去吧,我们在里面待太久了会被怀疑。”
“怀疑什么?”他明知故问。
万抒瞪他。
“再待五分钟,骗你进来不容易。”他这般坦荡地承认,倒是让万抒再生不出半点气来了。
冷淡的月光铺在她脸上,竟有几分张牙舞爪的可爱。
池轶心里又是一阵酥酥痒痒。
他挑下眉,不敢再造次,怕自己控制不住亲她,那待的时间可能真的会很久咯。
出了个主意给她:“就说我吃坏了肚子,上吐下泻,你负责带我去医院。”
然后就可以合情合理地出门去……看烟花秀了。
这谎说得,非常丝滑。
万抒眼神闪躲地推开他:“你最好学得像一点。”逃也似地开门出去。
-
车上,万抒仍不放心:“他们不会有事吧?”
池轶一脚踩下油门,生怕万抒后悔,随口安抚:“出事才好。”
“嗯?”万抒歪头。
“生米煮成熟饭,事情就解决了啊。”
“她是你亲表姐,有你这么说话的吗?”
“逗你的。”
“池轶你幼不幼稚!我说认真的。”
池轶敛起嬉笑,目视前方,路灯在他脸上一道一道闪过。
“大概在我姐上初三的时候,我大姑妈发现我大姑父在外面有了人,养了七年。那女人没生育能力,所以最后也算断得彻底。这事我大姑父和大姑妈一直瞒着我姐,但其实我姐她早就知道了,就她那敏感的八卦雷达,这么大的事,怎么可能瞒过她。我还记得,那阵子她成绩下滑得很严重,被老师请家长,大姑父他们还以为是我姐早恋了。我姐为了不让他们起疑心,还真找了班里的男生谈恋爱。至于真谈假谈,我就不清楚了,反正从那时候起吧,她换男朋友就跟换衣服似的。”
呵,他轻嗤。
“大姑父是我们家族里的模范丈夫,到现在也是。谁也不会想到,他曾经居然能出轨那么久。我姐估计从那时候起,就对婚姻和男人失去信心了吧。”
万抒竟不知王琪的爸爸竟还有过这样的黑历史。
印象中,那是个稳重慈爱、非常顾家的长辈,这点看起来倒是跟李清羽很相似。
“所以我说出事才好。分手这么长时间,我姐都没找下家,说明李老师在她心里不是没份量。逃避解决不了问题,出点事,才能扭转局面。该分分,该和和呗。”
离十二点,还剩五分钟。
车子停稳。
冬夜的风寒冷刺骨,尤其江边。
两人抬步往里走,不远处人群整齐洪亮的倒计时声越来越清晰:“5——”
“4——”
“3——”
万抒脚步加快。
池轶稍落在她身后。
“万抒——”
身后传来池轶的一声唤,裹着明目张胆的柔情。
万抒心急如焚的脚步被钉在原地,回首。
男人抿唇弯眼,上前几步,立在她面前半步。
夜空里,人群倒数声未停:“2——1——”
“元旦快乐万抒。”
“元旦快乐。”
异口同声。
一声绵长尖锐,窜上寂黑夜空,随即“砰”一声巨响,绽放出斑斓的花团。
两人相视而笑,齐齐仰头,望向璀璨的夜空。
“走!”
池轶不由分说牵起她手腕,跨步往前走。
下一秒,万抒的眼,被男人高颀深黑的背影占据。灿夜繁花只为背景,欢呼声渐熄,心跳声如擂鼓震耳。
万抒脚下轻盈,心神翩然。
寒风瑟瑟,她却好像一只投入春天的蝴蝶,周身似有暖意包裹、流淌。
这种感知很矛盾、很虚幻,又很和谐、很真实。
她的心房,似乎快要守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