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拒绝的声音略局促:“说了不养。猫猫狗狗也是条生命,养了就要对它负一辈子的责,我没这个准备。”
池轶轻笑一下,食指在她鼻梁上轻而快地刮过:“好,听你的。”
语气宠溺。
万抒眨眨眼,心底酥酥痒痒的,说不上来是种什么感觉。
但她肯定,绝对不可能是心动的感觉,因为当初跟周时延双向奔赴的时候,她就没有过这种令人捉摸不透的感觉,他们之间从相识到相恋,非常澄澈明了,果断直接。
两人各怀心思,吃饱喝足,买单撤桌。
外面天色完全黑了下来,飘起细密的雪,街两边低矮的店面门窗里透出温和暖光,照在树枝上,马路边,映得积雪更加晶莹剔透。
路上行人寥寥,只有万抒和池轶两个人规律而整齐的脚步声,嘎吱,嘎吱,不紧不慢,宁静悠然。
轻薄的雪花盈盈落在发梢,肩头,以及厚厚的手套上。
这不是北岛下的第一场雪,但是万抒今年看到的初雪,她摘掉手套,任由雪片跌入她温热的掌心,还没看清它是不是真的有六个雪瓣,已经化成一滩水滴。
心头有些触动:美好的东西还是保持距离的好,否则轻轻一碰,就消失不见了。
耳边忽地响起池轶的声音:“我忽然想到一句话。”
万抒收拢神思,问:“什么话?”
他双手插在呢大衣兜里,一步跨到万抒身前,眼睫微垂,定定看着她,声线低而磁:“跟喜欢的人一起散步,是全宇宙最浪漫的事。”
话音落下,像一根阳光下折射出斑斓光泽的羽毛,柔柔划过山间一汪平静的湖面,牵起的,不止是湖面的涟漪,更是隐藏在湖面之下,早已被搅动的澎湃。
“是啊,怪不得我没感觉到浪漫,只感觉到狼狈。”万抒翻起眼珠瞅了瞅眉前被雪水打湿,耷拉得一簇一簇的刘海。
她必须说点什么,打破这种越来越不受控的氛围趋势。
万抒告诉王琪说对他没兴趣,不只是搪塞王琪,也是在暗示她自己。
池轶好像已经习惯她的扫兴,浑然不在意地笑笑,且混不吝地凑到她耳边轻语:“你什么样子,我都觉得好看。”
万抒屏住呼吸,心一悸,下意识推开他,埋头往前走,又羞又恼地丢下一句:“那就看背影吧。”
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恼什么,池轶明明是在夸她,可她像做了什么亏心事似地,逃避着他的任何赞美。
池轶迎着她胖咕咕又急匆匆的背影笑,双手扩在嘴两边,冲她大喊:“背影也很好看——”
只见前面的雪人儿走得更快了。
“你慢点——小心摔跤——”
池轶小跑着追上去。
两人在房门口互道晚安,各自进屋。
窗外雪花纷飞,室内温暖安逸。
如此,一夜无梦。
翌日一早。
万抒因睡了个好觉,精神饱满地准备下楼吃早餐。
隔壁房的门也开了,池轶穿戴整齐地走出来,看见裹得严严实实的雪人抒,略疲惫的脸上立马绽开笑容:“早啊,一起吃早餐?”
万抒“嗯”了声,随即两人同步坐电梯到一楼餐厅。
因着昨晚回房间洗漱完后困意浓重,手机都没刷就睡了,所以这会儿,万抒低着头,边走边回复消息,几条工作留言,几条朋友的日常问候。
“啊。”
脑袋猝不及防撞到一堵人墙,万抒低呼一声。
“你没事吧?”
说着,池轶抬手就要去摸她额头,被万抒不动声色躲开。
池轶挑了挑眉,落回手:“看什么这么专注?我刚刚跟你讲话都没有听到,还直直往我胸口上撞。”
万抒理了理八字刘海,轻咳一声,将手机屏幕转过去,递到他面前:“干嘛跟我发一样的朋友圈?”
前后只差一两分钟。
怪不得昨晚王琪突然那么问她,现在回想自己当时的回答,看在王琪眼中,根本就是掩耳盗铃嘛!
“雪景很好看,所以记录一下而已。”池轶耸肩,不甚在意的表情。
万抒答不上来,总不能说“你故意让别人误会我们约会”吧,她才没那么蠢问出口。
既然他不在意,那她就顺坡下驴。
“琪琪要是问起你是不是跟我在一块,你就说没见过我。”万抒认真叮嘱,眼神里有愠色。
仿佛只要池轶说不,她的眼睛里就能射出刀片来。
池轶静默两秒,失落的神色一闪而过,插着裤兜转身去取餐:“你不喜欢,我下次不发了。”
万抒这才放心。
按行程,两人上午去玩了冰上自行车,虽然都是第一次体验,但明显万抒的平衡能力没池轶好。
在狼狈地摔了三跤后,她老实了,与池轶同骑一辆双座自行车。
恰巧遇上双人骑行赛环节,池轶兴冲冲报了名,万抒无所谓。
比赛开始。
万抒坐在后面,摆烂摆得心安理得,谁让她的力气早就花完了。
“抱紧我,我要加速了!”前方传来池轶坚定的声音。
万抒撇撇嘴:幼稚。
拿不拿第一不重要,重要的是别让她再摔个狗吃屎。
其他几组应该都是情侣或夫妻,配合默契,一点不输万抒他们这一组。
即使没有万抒的帮忙,池轶照样带着她冲在最前面,甚至遥遥领先。
年轻就是有干劲!
体力也好!
“唰——”
冲过终点,赢了。
虽说没想过争第一,但凭着池轶一己之力赢得大奖,万抒心里忍不住还是激动的。
而且刚刚快到终点前,她的手还很不老实地在他腰间一通捉弄,看他半句重话不敢有,还拼命保持平衡、卖力冲刺的样子,万抒第一次觉得,他怎么这么好逗呢。
车后座,笑声不断。
中饭吃了热腾腾的乌冬面,充电完毕,两人逛到一家传承了百年的手作坊。
在老师的细心指导下,万抒和池轶各自手绘了一件独一无二的T恤。
两件T恤摆放在一起时,池轶才知道,什么叫做“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万抒简直没眼看他那狂乱的一坨,光明正大地嘲笑:“你好歹是个外科医生,这手也太残了吧。”
池轶食指在鼻尖快速蹭了蹭,维持最后的体面:“天寒地冻的,手都冻僵了。”后半句,声若蚊呐。
话音刚落,手背上蓦地覆盖上一股暖意。
万抒的手搭在他手背上摩挲了几下,毫不留情地揭穿:“承认自己手残不丢脸。”
池轶半天没接话,手背上的暖流久久未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