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开始,华碧莹还挺开心的,她一直想有个女儿陪自己做这些事,就当少了个儿媳妇,多了半个女儿。
但陪着陪着,华碧莹就察觉到了不对劲,或者说,任雪陪她,并不是那么纯粹。
池伯山说她太敏感了,对儿子的上进,她要怀疑,对别人的亲近,她也要怀疑。
华碧莹却不以为然。
女人的第六感,往往不是毫无道理。
“她每次都有意无意地问起阿轶,这正常吗?”华碧莹反问。
池伯山端起紫砂杯,抿一口今年冬天的第一泡雪片茶,才缓缓说:“她出国前一直跟阿轶他们玩在一起,现在回国了,想跟从前的好朋友重新保持联系也很正常嘛。你先前不是还想撮合他们俩嘛,现在人家不仅没怪你乱点鸳鸯谱,还跟你亲近,你怎么还不高兴了。”
华碧莹:“她要是不在我面前老提阿轶还好,提多了,我就担心她心思没断。这孩子现在对我越好,我心里面就越不踏实,就好像做了什么背叛儿子的事似的。”
池伯山摇头笑笑,没再多说,专注品茶,给华碧莹也沏了一杯。
隔天,华碧莹和任雪在商场逛街,偶遇了一个不应该出现在这的人。
“晓培?”华碧莹上前打招呼。
赵晓培闻声转过脸来,瞧见华碧莹的一瞬,没想起来这一身富贵容颜优雅的中年女人是谁。
华碧莹倒是没介意她没认出自己,笑呵呵的:“我是池轶的母亲。”
“哦……哦哦,阿姨您好!抱歉抱歉,您看我这记性,怪不得最近老丢东西,实在是……呵呵呵。”赵晓培装傻充愣完,话锋一转,“您和任雪姐姐来逛街啊?”
华碧莹不动声色地挑了下眉,与此同时,陪在她身旁的任雪也瞳孔亮了亮。
任雪落落大方:“阿姨朋友的儿子下周结婚,我这个大闲人就来帮阿姨一起来逛逛,挑选礼物。”
华碧莹上前半步,拉过赵晓培的手,亲昵地握在掌心,笑问:“什么时候回来的啊?我和你叔叔都说要请你再来家里吃饭呢。”
任雪的笑容变得僵硬,落在身侧的手握了握。
赵晓培没注意到这些细节,她的大脑飞速转起,不知道该怎么跳过华碧莹挖的这个坑。
一连串问号在赵晓培脑中盘旋:回来?我从哪儿回来?我干什么去了?我现在不应该在这吗?
池轶事先也没跟她通过气啊。
面对华碧莹期待的眼神,赵晓培放弃挣扎,决定搏一搏:池同学,你又欠我一个人情!
她回握住华碧莹的手,笑得无比灿烂:“阿姨,对不起啊,我这段时间太忙了,等后面空了,我就陪池轶一起回家蹭饭去。”
只要说“忙”就对了。
华碧莹不好糊弄:“也是。其实阿姨一直挺想去那边玩,这次你去那边这么久,能跟我说说那边有什么好吃好玩的吗?下次我去,也有个打卡的目标,对吧?”
任雪抢在赵晓培之前说:“阿姨,我陪您去吧?晓培是去出……”
“我也不能总占着你的时间,对吧?”华碧莹及时打住她的话,心道真是猪脑袋,差点说漏嘴。
赵晓培心思多机敏啊,立马听出头绪来,爽朗应道:“阿姨,我这次就是去出差,每天酒店剧组两点一线,根本就没机会闲逛,连美食都没尝到一口,剧组的盒饭管饱。对了,我朋友还在那边等我,我得先走了,就不耽误您挑礼物了。下次见。”
礼貌遁走。
华碧莹没强行挽留,点头与她道别。
有问题。
这个赵晓培有问题。
她儿子也有问题。
上次池轶说的可不是出差去跟剧组,而是出差培训。
当时她和池伯山还觉得这小姑娘挺上进,能被公司派去国外培训多半也是同事中的佼佼者,活泼上进还优秀,不是只会吃喝玩乐的富家女。
今天从赵晓培口中得到的说法,她就是去剧组做苦力的,跟培训半毛钱关系没有,而且池轶说没两三个月回不来,这才过去一个月不到,她就出现在了国内。
自从池轶带女朋友回家过一次后,他像是交了差,堵上了华碧莹和池伯山催恋爱的嘴。
而他们夫妻俩,也确实不再过多干预池轶的感情问题,事业才该是池轶的重心所在。
甚至,华碧莹还为此困扰过任雪对池轶的过度关心,就怕自己无形中给儿子拖了后腿,影响他跟赵晓培之间的感情发展,从而进一步影响他的学习和工作状态。
如今看来,这个女朋友就是给她和池伯山画的一个大饼。
但这段时间,池轶的变化是显而易见的。
开赛车那么执拗地坚持的事,如今他好像开始摇摆了。
要说没发生什么事,没出现什么人,华碧莹是不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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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去冬来,风从北面而来,把冷攥在摇摇欲坠的叶梢。马路上,人们缩着脖子行色匆匆,嘴里呼出的白气,转眼就散了。
南市的冬天阴寒而寂寥,少了一份柔软和浪漫。
周时延出国后没多久,万抒跟老林请了半个月年假去了趟海东岛。
那半个月,她关闭了朋友圈,不去打开任何社交媒体。
回来后,万抒已然调整好状态,开启下一个剧本的撰写工作。
从万抒去海东岛,到她回来后的这一个月里,池轶偶尔会给她发消息,像写流水日记似的,都是些鸡毛蒜皮的生活小事。
比如医院路旁那只橘色流浪猫长胖了,学校西门那家牛肉面馆倒闭后又开了新店,光秃秃的树枝上开出了第一朵梅花……
他好像很忙,忙得没时间给她打电话;又好像很闲,闲得拍这些不起眼的照片给她。
他不过多打扰她,却又时不时“骚扰”她一下,没头没脑的。
万抒后来也慢慢习惯于看他发的这些流水账,不需要动脑筋回复,看完笑笑,然后抬头,继续在电脑前敲敲打打。
十二月底。
有人终于按耐不住,打来电话。
“北岛已经下大雪,一起去泡温泉看雪吗?”
低磁的嗓音在万抒耳膜里幽幽荡开。
半小时前,万抒心血来潮转发了一条北岛温泉雪景的朋友圈。
“为什么要匿名发我邮件?”
万抒答非所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