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抒丝毫不惧，一字一句加重语调：“你难道清白吗？”

轻嗤一声，转身踱步出了房门。

周时延哑口无言，攥着被子的手，骨节泛白。

曹峰不动声色摇了摇头，说了句“抽根烟”也走了出去，只剩周时延一人消化万抒留下的满室批判与唾骂。

事情远没有结束，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当晚七点二十分，嗷嗷待哺的瓜民们又有了新瓜吃，各大媒体账号再一次集体瘫痪——周时延的婚姻谜团：隐秘妻子与离婚风波的真相大揭秘。

热搜里的视频场景是之前照片里的古镇街角，只是换成动态，展露了W女士的正脸。

王琪摊在沙发上刷到这条爆料，猛地弹起来，激动得拉扯万抒：“抒抒抒抒抒抒！”

万抒的衣服被拽得露出肩头，猝不及防倒向王琪那侧，顺着她如中风颤抖的手指，同看向手机屏幕：“这么激动？看见你家老公浴照了？”

王琪平常没事就跟她安利自己的网络老公，她这副夸张表情只会出现在这种时候。

待看到视频里的男人和女人时，万抒倏地抓过王琪手机，凑近屏幕，拧眉端详，耳边王琪的舌头终于捋直：“这爆料人太牛了！牢牢抓住了流量密码呀！”

“先放出你俩的偷拍照片，把你的脸马赛克掉，引起网友的好奇心，将周时延推向风口浪尖。接着，再曝出你的侧脸照，满足大家的窥探欲，让你们两个都架在火上烤！”

“我猜这幕后黑手本来是想逼你们跳出来，谁想到周时延这么能忍，皇帝不急太监急，他那些粉丝狗急跳墙，开始把火全往你身上引，试图洗白周时延。没办法了，他只好炸出王牌，直接放上这么劲爆的正脸视频！”

“而大家根本人肉不到视频里的女主角，只能再次将矛头指向男主角，逼他出来。”

一口气分析完，王琪一拍万抒肩膀，笑道：“你说这幕后黑手还挺有意思哈，先是泼你一身脏水，再反过来替你洗清嫌疑。这视频里的AI换脸技术用得还挺溜，一点看不出破绽，哈哈哈哈！”

没错，正脸不是万抒。

不知道视频出处的人根本看不出来，正脸也就一个瞬间，凭借这幕后黑手的电脑技术，一般人很难甄别出来。

有惊无险。

冷静下来后，万抒心生疑窦，问向王琪：“你觉不觉得，这次黑掉媒体官方账号公布视频的人，和之前po照片曝光周时延的，不是同一个人？”

“嗯？怎么说？”王琪从评论区收回眼，歪着脑袋看向万抒。

“你想啊，如果是同一个人，既然能轻易黑掉各大媒体账号，为什么一开始要用匿名账号曝光？这样被查到的风险高不说，影响力也远不如直接盗号来得大。其次，从前两次公布照片的节奏，和这次的视频内容，你也看出区别了吧？”

王琪脑中思绪飞转。

片刻后，她忽地眼睛一亮：“发照片的人，第一次只公布你的背影，第二次放了你模糊的侧面照，眼下粉丝已然被利用，往他要的方向走，下一步应该放你的正面照才对，这样被愤怒冲昏头脑的粉丝就会人肉出你，挖出更多实锤信息，彻底让周时延塌房，哪怕他出来发声也为时已晚。”

“所以你不过就是他搞垮周时延的流量棋子，从头到尾，发照片的人就没想过要保护你这个素人的隐私。”

“而发视频的人。”万抒顺着她的话往下说，“彻底打断了他的节奏，将我摘了出来，那么周时延隐婚妻子的线索就断了。”

因为用AI换了脸，查就是个无底黑洞。

王琪豁然开朗，又气愤，又欣喜，声调都变得有些颤抖：“那个杀千刀的匿名曝光者根本就是为了一己私欲拖你这个无辜者下水！现在回看那篇所谓的曝光长文，其实什么实质性内容也没有，就算你俩一起出现在古镇，也可以是工作原因啊，或者朋友一起出去玩啊，又没亲密举动，怎么就成能看出是那渣男的老婆了？！无中生有，还艾特了一连串娱乐媒体大号来围观，明显就是啥也不知道，虚张声势，误导大众！”

万抒却并没有因此松懈，愁眉未展：“那次去古镇，我连你都没提起过。到底是谁那么久以前偷拍下照片，等到现在才发出来？”

王琪不以为意地解释：“当然是周时延的黑粉呗。那会儿他还是个无名小卒，就算曝出隐婚也激不起什么浪花，可现在不一样了，他火了，正是火上浇油，一句灭掉他的好机会！”

听上去似乎有点道理。

但万抒总觉得对方不是周时延一个普通黑粉这么简单，可也想不到其他理由。

沉默中，王琪突然问：“欸抒抒，你说这个发视频的人会是谁呀？是看不过去一个美丽的素人女子被网暴而见义勇为，还是单纯就是想保护你？”

万抒纳罕：“有什么区别？”

“当然有区别了。”王琪从沙发上跳起来，抱臂踱步，娓娓道来。

“如果是见义勇为，那就是个好心的路人。但是，如果专门为了保护你，挺身而出，这个人就是奔着你来的，他认识人，说不定还倾慕于你。你说这人黑客技术这么牛，躲在暗处默默保护你，一定是个很温暖的人吧。不知道多大年纪，长得帅不帅。”

万抒扶额，对她八卦的脑洞无语。

王琪：“你说会不会是……”

手机铃声突兀响起，打断王琪的臆想。

两人同时瞟向来电人，默契对视一眼后，万抒接起，语气如常：“喂，嘉航。”

电话里，男生声音沉沉，语气不失担忧：“姐，你还好吗？”

沈嘉航本不想打这个电话，知道万抒对家人一向报喜不报忧，反过来可能还要宽慰他，但从白天忍到晚上，他实在很担心万抒。

万抒整理心绪，装作若无其事：“我没事。网上从来不缺这种瓜，热闹看够了，大家很快也就散了。只希望别再有新料曝出来，这件事就过去了。”

她很自然地引出最后那句话，似强调，也似试探。

电话里，只有姐弟俩安静的呼吸声，谁也没急着挂电话，就连身旁的王琪也难得安分地眼巴巴守着。

少顷，男生呼吸微粗重，鼓起勇气：“姐，趁这个机会，公开你和周时延的所有过往吧。这段感情里，你本来就是受害者，现在离了婚，还要再因为他而受一次伤害，实在太憋屈了！姐，你不用担心我和妈，我们就是普通人，该怎么生活，还怎么生活。我们没有做错什么，错的是他，凭什么他可以躲起来？姐，说出来吧，把你之前所遭受的委屈、背叛、痛苦，全部公布出来。”

万抒心口一窒，仿佛能看到电话那头大男孩浓眉紧蹙下那双澄澈又决绝的眼睛，想到网上种种，鼻子一酸，热意很快濡湿眼眶，她氤着声音，轻笑：“傻瓜，你只管好好上学，我的事自己会处理好，别再瞎操心了，听见没？”

沈嘉航默了几秒，迟迟应了一声，恹恹的。

万抒生怕他只嘴上答应，着重强调：“你能考上理想的好大学好专业很不容易，千万别一时冲动影响了自己的前程，懂吗？”

她话里警示的意思已经很明显，沈嘉航是个聪明人，一定能意会。

王琪一见万抒挂了与沈嘉航的电话，迫不及待贴过来：“不会是你弟吧？”

虽然电话里没有说破，但沈嘉航的反应和态度已经很明朗，那个黑客应该就是他。

也只有就读于北城高等学府计算机系的沈嘉航，才有这个能力和动机。

万抒垂头，重重陷进沙发，虚空地看向茶几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