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池轶原本是想过送人的。
但对方估计会直接丢出去。
当初三天两头厚着脸皮给她送饭时,他可没有这么患得患失。
餐桌旁,只有池轶和万抒,安静地一站一坐。
“起来吧,我送你回去。”池轶又说了一遍,这里只有一个卧室。
去他那,也比在这挤一张床舒服。
池轶确实很想将万抒带回自己的公寓,方便照顾她。
万抒一直没说话,也没正眼瞧过池轶,双手托腮,眼神迷离,看起来并不像是能自己站起来的样子。
池轶等不到她反应,直接弯腰俯身去扶她。
手刚一触及她皮肤,血流如通电一般,滋滋往心脏的方向奔流,胸口悄然起伏。
不自觉,抿了抿唇。
万抒躲了一下。
池轶掌心的温度太过灼人。
他握着她纤细手臂的手指微微用了用力,似怕她又逃跑,像婚宴那晚一样。
万抒冷不丁抬眼看他,一双狐系杏眼里带了点惊异和鄙夷。
突然不联系了的人,意外碰面后,不是应该避嫌装不认识吗,这会又关心起她来。
这算什么?
池轶没避开她投来的目光,对上这双湿漉漉的深褐瞳孔,心里愈加烦躁。
倏地打横抱起万抒。
转身就往门口走。
王琪抱着礼盒回来,一见池轶这架势,本能地堵住他去路,扬起下巴质问:“你干嘛?”
池轶撑着耐心,好心告知:“她今晚回家。”
语气并不怎么友好,王琪醉呼呼的,自然没听出他话音里的愠怒。
把万抒带来家里灌了她那么多酒不说,刚刚锅里的汤都快见底了也没发现,一点安全意识都没有!
害人害己的笨蛋。
池轶憋着火气没发。
王琪不屑,扯着嗓门嚷嚷:“她是我闺蜜,又不是你闺蜜,你管她睡哪里啊,反正不跟你们这些臭男人睡!噗哈哈哈哈哈……”
池轶:“……”
万抒:“……”
王琪指着池轶的鼻尖,眼神冷厉,审问语气:“喂,臭小子,你不会喜欢我闺蜜吧?小时候跟我抢玩具,长大了跟我抢闺蜜,你太——卑鄙了你。”
池轶感觉到靠在他肩膀的脑袋稍稍动了动,怀里的人明显紧绷了一下,没能多想,就被王琪忽如其来的一巴掌惊到,敏捷反应过来,堪堪躲过。
心底那点火,压不住了:“王琪你发什么酒疯?李清羽要是得罪你了你找他去啊,干嘛冲我打人?!”
王琪抡了个空,原地转了半圈,差点摔倒。
她甩甩头,眼前的画面模糊而晃荡,一听见“李清羽”三个字,像山鹰觑见了野兔,眉峰高挑,眸光森冷。
鼓着腮帮子,用力吹口气:“我就打你了怎么样?怎么样怎么样怎么样!你们这些小年轻,一个个都不学好,竟学会骗人感情,还专门骗我们这种成熟漂亮的姐姐。你说该不该打?”
池轶听出些意味来了,低头垂眸撇了眼万抒。
沉默两秒,重新看向怨妇王琪:“谁告诉你年轻男人只会骗姐姐?至少我从来没有,以后也不会。”
后半句话,是说给怀里装睡的人听的。
听见他意有所指的话,万抒挂垂在他背后的手,不自觉攥了攥,但没敢动弹,依旧装醉,像条死鱼一样耷拉在他臂怀里。
活了二十七年,这应该是万抒最怂的一次。
她竟然不敢面对这个小自己六岁的弟弟。
万抒上小学讲台做题的时候,池轶还光着屁股呱呱落地呢。
可是池轶从进门开始,就自带一股咄咄逼人的气场,即便言辞依旧没个正形,但万抒能感觉到他掩藏起来的气势汹汹。
所以,他在生什么气?
万抒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她只想躲过去。
“你放开她!”王琪突然朝他们扑过来,要拉开池轶的手。
万抒心底咆哮:你掰他手做什么?!他一松手,我不就摔地上了么我的宝!
一个发酒疯拼命拽拉,一个双手抱着人只能尽量闪躲。
推搡间,万抒感觉坐在一艘风雨飘摇的小舟上,随时可能翻船,屁股开花。她正在装醉,又不能去抓住池轶的胳膊或脖子,是一种被命运宰割的无力感。
“啊!”
王琪惨叫一声。
“嗯啊。”
几乎在同时,万抒闷哼一声。
三人呼啦啦倒地,摔成叠罗汉的姿势。王琪压在最上面,万抒顺理成章做了夹心饼干。
而最令她难受的不是被夹在中间,而是与池轶面对面,紧贴在一起。
万抒早有预料,所以摔下去的一瞬间,巧妙地、几不可察地将头埋在了最安全的位置——池轶结实的胸口。
可是这也导致她身体自然地往里边侧,最后与他摔成了这个极其暧昧羞耻的姿势。
万幸她“醉了”。
所以只管将脸继续埋在他胸口,一头秀发彻底遮盖住脸,无论绯红的脸颊耳根脖颈,还是不知该怎么摆放的五官,池轶统统都看不到。
王琪挪了挪枕在万抒背上的脑袋,舒服地哼唧了两声。
万抒:为什么还不起来……这是把我当床了吗……
池轶好不怜香惜玉地一把推开王琪的脑袋,使其从万抒身上滑落下去。
而后微扬起头,轻轻摸了摸胸前这颗黑乎乎的脑袋。
似笑非笑,柔声问:“有没有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