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哄笑的背景音里,他一时没弄懂发生了什么,看到桌上有片女孩子用的卫生巾,脸色爆红。接着听清周围几个男生的吼叫,便迅速由红转白——
这种氛围他太过熟悉。
他们又在欺负人,欺负一个女生。
按着练习册的手不由握紧,该怎么办?
他焦急地思索对策,还在犹豫之中,那片卫生巾忽然被人拿走。
随之看去,宋三惜已经转过身背对他,据一角,问整个教室里的人,“你们在干什么?”
声音响亮,盖过了所有的嬉笑或窃笑。
好似和谐运转的程序突然停滞,有行代码跳出来,给在场所有参与者报了错。
特立独行,让很多人生厌——你谁啊?这么不合群?
方才自创五秒规则的那个男生回他,“喂,就是开个玩笑啦,你这么正经干什么?”
还有人附和:“对啊,大家不是都笑了吗?”
宋三惜看着他们,“好笑在哪儿?说出来听听。”
那男生张了张口,没发出声音。
有些事儿,大家默契地当看个笑话,笑一笑乐一乐不挺好?
非要戳破,真是有毛病……
“你可真没意思,我懒得跟你这种开不起玩笑的人废话。”男生不屑,回头坐正打开了书本。
宋三惜嗤笑一声,再环视刚刚特别起劲的几个男生,“你们呢?在笑什么?”
因这段时间的传言,那几个都没有单独跟他对上的胆子,往最后一排瞟了瞟——非收假日,李居宸经常迟到早退,这会儿还没来。
便也都熄了气焰,盯着各自桌前一亩三分地,不敢抬头。
热闹退潮,教室里安静得可以听见翻书写字,仿佛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
很多人,有热闹的时候围观叫好,出问题了再变脸切割也来得及。
反正法不责众。
宋三惜感到反胃。
他把收好的两片卫生巾放回主人桌洞里,没有马上回座位,错一步,敲了敲米文利的桌角。
后者正在预习,像被他打扰到,疑惑地看他:“干什么?”
“你挑了事,想要就这么息事宁人?”宋三惜比她还困惑。
米文利无语,“你没事儿吧?开个玩笑而已。”
宋三惜:“你觉得很好笑么?那让我们挑个日子,把你今天做的事,在你身上复刻一回,再让大家笑一笑?”
“你敢!”米文利脸上闪过一丝狰狞,瞠目切齿:“出乐子的又不是你,关你什么事?”
“男女在我这里一视同仁。”宋三惜俯下身,如同耳语道:“知道什么意思吗?我怎么揍李居宸、郭奇良和张泽宇,就可以怎么揍你。”
米文利惊怒:“你还是个男生么!”
宋三惜:“我没有道德,也不在乎任何人嚼舌。你不信,大可以试试看。”
米文利脸色变幻一阵,侧头想向白晓绘求助,可那人依然盯着前座,姿势一点儿没变过,完全无视了她。
这世上有些人的脸皮就是比城墙还厚,她不敢赌宋三惜这个暴力狂是例外,只好先低头:“……你到底想要我怎样?”
“道歉。”宋三惜要求很简单。
看她纠结迟疑,不情不愿,皱眉道:“难道你没有同样的生理现象?还是你觉得,私自偷拿同班同学的私人物品传递取乐,不违反校规,举报到冯主任那里,你能什么事都没有?”
威胁,这绝对是赤裸裸的威胁。
米文利硬着头皮答应了个“好”字,想着怎么磨蹭拖延时间,却发现斜前桌好像又空了。
陶焉不知何时离开了教室。
她顿时松了一大口气,“不是我不想道歉,她估计去厕所了,等她回来再说吧。”
宋三惜按了按眉心。
就在此时,上课铃突兀打响,他只好先回自己的位子。
白晓绘突然站起来,与他错身而过。
那枚蝴蝶胸针随她走动,折射出许多道一闪而逝的光芒。
“晓绘——”米文利不知道她要干什么,心里莫名有些慌张,但人走了,她也不好追出去。
老师还没来,她连忙拿出手机,在桌子掩护下给郭奇良发消息,问他怎么办。
-急什么?你今天倒是给了我灵感,让我再想想。
回复的消息刚到,这节课的老师就踏进教室,她迅速看了一眼,便将手机塞回桌洞深处。
科任老师并不管偶尔缺席的几个学生,开始讲课。
米文利听不进去,左边两个座位都空着,让她忍不住猜测。
白晓绘肯定是去找陶焉了,但她会对陶焉做什么、说什么呢?
羞辱?还是警告?
不管哪一样,都让她兴奋。
如她所猜,白晓绘站在宽敞的女厕中庭,对着唯一关着门的隔间,低声说话。
“焉焉,我知道你在,平复好情绪就出来吧,我等你一起回去上课。”
“我知道不是你的错,不关你的事,你和周明昉完全不可能。”
“但我还是生气——别紧张,让我生气的不是你,我只是需要有个发泄的东西。”
“焉焉,对不起,我们继续做朋友吧。”
“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