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是什么呢?死亡是再也充不进能量。家是哪里呢?家是绑定每一个孩子后开启的空间。
维持基本运行的能量摄入很简单,喂喂它就好了,家想要永远不失去也很简单,她活着家就存在。
真真不必彷徨害怕,你的家有我在,你的死亡也有我陪。
有朝一日,团团想对于虞真这么回答死亡和家的问题。
作为科技时代的产品,它没有人类的灵魂,但它是无数人类灵魂剥去杂质,共同糅合而成的充满规则之爱的灵魂影子,这个影子依然能散发着人类灼热的爱意。
不必问为何把虞真认定为孩子,谁到了四五十 、七八十,心智测定还和孩子相当,它也把谁当成孩子对待。不管年纪多大,以灵魂厚度为轴测量,给所有人拉了一条有各个阶段的线。
如果灵魂受伤残缺不全,停在哪个阶段线从哪里开始治疗。只要愿意有人成为监护人陪同治疗,愿意爱那个没有跨过成人线的灵魂。
真真是它触发核心代码,主动绑定的那一个灵魂,每一个智能助手都会以儿童记忆为基准,预测评估事件发展会不会伤害孩子。例如运用海量的数据推测,什么人的下一句话下一个行为,会不会对孩子造成重大伤害。
但是为什么在这里,准确率这么低呢?
它不明白为什么要一个孩子来梅苑,只从朝雨的态度推测不得不来。
真真被黄夫人的病容吓到,它展开的死亡教育还没安抚成功,回家一词突然空降,真真被卷入巨大痛苦漩涡之中。
它以为只要推测出谁下一句说出高敏词,立刻打断,然后就可争取到时间继续修复灵魂。
可,黄夫人为什么会在顾石写信后就说要回家了呢?
团团不明白。
团团的小孩又受伤了。
它也陷入两难。
它和真真说话没一直没断,身处恶劣环境之中,治疗效果大大减弱,虞真情况危急。众目睽睽之下,它怎么去空间呢。
没办法带走真真,它渴求的双眼望向朝雨。
希望她能懂。
朝雨懂了吗?黄夫人不知如何了,白夫人又晕倒,乱成一片,她的视线从未离开公主。公主蜷缩着蹲下,呆呆的发着抖,猫儿舔|弄她的脸颊,没有一点回应。
她见过的,治不好了。
那,公主以后怎么办?
慌乱无措间,撞上琉璃眼,她奇特的看懂了一只猫的眼神,却心慌脚软,久久没反应过来。
带她走,藏起来。她怎么还没有动静呢?要不要不顾一切开口说话呢?要,不要?要呀,真真在痛。团团克服被毁灭的恐惧,张口。
未出声,朝雨咬着牙,费尽全力把公主拉起来,揽在怀里,半扶半抱着回漪澜院。
短短的距离,朝雨顾不上公主舒不舒服,一边挡着公主,一边冷着脸喝这个骂那个,恶霸出街一样,所到之处,不见人影。
就这么把公主和猫藏到床上,拉好床帘,她定在原地隔着床帘凝望一眼,咬紧牙关,自己退场。
片刻,朝雨忽觉屋里空荡荡,轻飘飘,她轻手轻脚站在床前,撩开一条缝,又空无一人。
朝雨心怦怦跳,从头到脚被淋了盆冷水,昨晚来掖被角时目睹一次,联想二郎的话,再加上,那只猫聪敏极了……
再次目睹,确认了,公主养了只猫儿精。
他们去哪里了呢?回哪个洞了?公主怎么样了,猫儿精除了吃饭还需要上供什么?猫精怎么不和她说呢?她也好准备啊。
朝雨不敢离开,也不敢守在床前,怕猫精看到她守着,不愿意带公主回来。
她跑到耳房,焦躁无声转着圈。
想着想着,又推翻自己的决定,猫精会不会伤害公主?她怎么能因为自己的一点猜测,就把公主交给一只精怪呢?
万一,万一公主就这么不见,她万死难辞其罪。
日落西沉,今晚没有月亮,朝雨熬出朝阳,她的心也如空中那团荷包蛋,煎得焦红。
她双手盖住眼睛,不能请大夫,不知怎么传信回京,该不该传信回京,更不知道能瞒多久。
她竟然把希望寄托在一只猫精身上,她竟然什么都做不了。
过了几年,她还是这么弱,什么都做不了。
焦红的不止朝雨,还有团团的积分显示条。红彤彤的见底警告刺痛了琉璃眼,它没办法,依旧花积分接连启动拥抱感沙发,扬声器,扩香器……
这次它把向日葵毯子盖住头顶,自己也压在虞真胸前。昏暗之中,嗅着镇定香氛,晃晃悠悠中它一声声呼唤她的名。可她出不来了,团团狠心咬了她指尖一口,痛觉拉回她一丝神智。
她唔了一声,团团强硬道,“真真,团团抓住你了。团团在这里,真真别怕。团团抓住你了,团团带你来到了这儿,这里很安全。”
一遍遍不容置疑地告诉她,她被抓住了,她被拽离那个痛苦之地。
终于等到微弱的一声,“团团,我害怕。”
团团高兴极了,它温柔地舔舔脸颊,“别怕,团团就在这里,真真摸摸团团,毛茸茸的,暖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