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真眼睛一亮,上前几步,还未靠近就被朝雨拉住。
然而晚了,两三步的距离,她清清楚楚看到躺在床上的黄夫人。
黄夫人眼眶凹的极深,面上蜡黄的不像人,全身还不断冒着汗珠,头发已经浸湿,她嘴里模糊不清的说着什么?
好可怕,虞真连连后退,吓得想躲,眼睛没看到团团,慌得朝雨险些拉不住。
她泪眼汪汪,忍不住喊住视线中那个熟悉的人,“哥哥。”
听到这声,顾长旭瑟缩了一下,疲惫的看她一眼,昨日的恐怖场景叫他不敢说话,也不理她。
得不到回应,黄夫人的可怕模样在脑中回荡,虞真害怕得闭上了眼睛,黄夫人并没有在她脑中消失,她无助地又呼唤了一声哥哥。
杨越冬拧着巾子,红肿的眼投来。黄姨都这样了,她不管什么国公夫人之位了,不怕和公主闹起来有影响了争位。
更不想深究公主怎么分不清场合,是真贤惠还是小性儿,气性大,目中无人。什么讽刺不讽刺的话,她也通通不在意了。
她沙哑说,“公主,先放过我和长旭吧。长辈身体情况危急如此,之后,之后你们怎么的都好,要我怎么赔罪都行,现在,现在麻烦您让开些。”
顾长旭干涩的眼冒出水滴,一手紧攥着黄夫人干枯的手,一手拉着杨越冬腰上的酢浆草结绶带。
怎么重来一次,两个命中最要的女人,他两个都要失去了。
朝雨立刻蹲下行礼,拉着闭眼的公主到床尾站着,唉,只有这一句不是最糟的就好。
突然,团团从角落冒出来,借着朝雨在前遮挡,它拉开及脚踝的斗篷,坐在虞真脚上,不断呼唤真真。
“团团在呢,不怕。不要看不要听,听团团说话就好了。”
温热有分量的一团压上脚面,风雨飘摇的世界落下一块压舱石,虞真呼吸渐渐平缓。
忽然,门砰的一声被推开,国公爷身着铁甲从军营骑马迎风赶来。
身后未合上的门,白夫人一行缓缓靠近。白夫人一手抚着小腹,一手抓紧嬷嬷,一点一点挪过来。她尽量挺直腰,几次想要扯出以往温和的笑还是失败了。
国公爷翻红披风翻飞,裹挟着的一股冷气冲来。
她的脸又煞白了些,她的丈夫目不斜视,疾步奔向那间房。
儿子、儿媳,情同母女的恩人,还有她的丈夫,白夫人越走越费劲,身体发软,眼前一片模糊,她不知要以何种身份站在里面。
但她坚持住了,她不想在这里晕倒,弄出什么在临死之人床前晕倒争宠的戏码。她更不想晕倒后躺在床上,听嬷嬷告诉她,她已经是妾室了。
她要站在审判场上,她要亲眼去看。
两人的丈夫,英国公府的主人,国公爷顾石被风吹干了的眼泪,看到黄夫人又流了下来。
他坐在床边,看着头发花白的老妻,铁骨铮铮的将军无措趴在床沿,不断的呼唤着三娘。
三娘,三娘。
谁再喊她?黄夫人昏昏沉沉脑袋摇了摇,使劲儿睁开眼睛,模糊看到穿着闪闪发亮铠甲的男人,真漂亮啊。
黄夫人问,“是石磙子吗?是你吗?”
顾石悲怆回应,“是我 ,是我。除了你,没人会这么叫我了。”
黄夫人失了气力,心道,除了你,也没人叫我三娘了。
她攒了攒力气,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有力气张嘴了。
她说,“你靠近一些,让我看看。”
顾石脑中混乱,她说什么做什么,倾身靠近她。
三娘定定看了看,感慨说,“这甲比那个校尉要威武很多,他看人真准啊,你真的出息了。”
顾石哭着笑,“当然了,现在我都官比他的大。”
黄夫人笑着说“真好,叫我赶上了。石磙子,我是要快死了吧。死之前,还能圆梦了。”
顾石再也忍不住,放声哭泣,他出门参军的那一幕幕清晰得仿佛就在眼前。
“哭什么?我死了,你就不用为难了,就不碍着你了,对吧 。”
顾石连连摇头,“不是的,不是的三娘,你坚持坚持,大夫说了,你过了关就好了,你过了这关就跟着我享福。”
黄夫人张了张嘴又停下,听到顾石的哭声,眼泪流到嘴,她想忍住不哭了,她得再攒会儿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