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门的门房说的,说他远远看到世子了,待会儿就到门口。”
虞真欢喜地扶着朝雨前去迎接。
国公府门前,她心心念念的男人停在马车前,一手挑起车帘,一手悬空候着。
一只手探出,自然熟稔搭在她丈夫的手上 ,虞真突然感到心头一窒,紧紧抿着唇。
是位眼角有细纹的老夫人,虞真悬着的心抖一下落地,眼睛一弯,提裙靠近。
然而,老夫人下了马车,世子的手并没有收回来,那车里又探出一只手。虞真脚步停滞,这次是一双年轻女人的手,不白嫩,但不影响虞真也毫不犹豫认定它一定是一双年轻女人的手。
她用力睁着眼睛,一眨不眨,她丈夫的手牢牢握住那双手,轻轻一拉,一位莫约二十岁的姑娘站在车头。
姑娘身量匀称,身着厚实的交领袄子,下未着裙,穿了件脚腕紧束的厚长裤,头发仅用一方绸布包着,一根辫子贴在胸前,一双眼睛沉静有力。
她的丈夫双手掐着姑娘的腰,几乎搂在怀中转了个圈,笑着把人抱下来。
似乎被她的目光惊扰,那姑娘看她丈夫的眼神,她在白夫人和国公爷那儿见过,一样的,斜了她的丈夫一眼。
两人分开了,却让人觉得他们无形中有什么连在一起,插不进去。
几日的期盼碾碎成沙,不用风吹就散了。
重重坠落的心被昨日世子紧张她的模样勉强吊着。
虞真紧攥着手心,强压下不安,两颊提了提,弯着嘴角走近。
“夫君回来了。”她在外人面前只称呼世子,心理不适,一开口便说出夫君二字。
虞真不知道为什么这时候她的眼睛这么利,那年轻女人又瞪了她的丈夫一眼,而她的丈夫微小的后退了退。
虞真紧掐着袖里的手心,眼中水光模糊。没事的,国公爷也有妾室呢,白夫人和国公爷也好好的。虞真不停默念着。
念着念着,她脑袋不听使唤想,为什么不能让她和世子再好一点的时候来呢。
她,她还没像白夫人那般呢。
恍惚着,她听到自己笑问,“这两位是?”
世子微微皱眉,还未开口,那位老夫人赤裸裸地上下打量一圈,先急道,“儿子,这就是你媳妇,我是国公夫人,旭儿亲娘!”
国公夫人?
仿佛一颗闷雷在耳旁轰响,她是国公夫人,世子爷的亲娘,国公爷的原配妻子不是早在洪灾没了吗。
早年国公爷跟随先帝征战到途中,十二岁的小儿子找到军营,说老家被洪水冲垮了,家里人全卷进洪水,只剩下他一个了。
国公爷忍着悲伤带着儿子一起打拼,等战争结束,先帝赐婚白夫人作为续弦,成为一时美谈。
国公爷的过去,云州无人不知。
世子点头,向公主介绍两人,“这是我母亲。这,这是…”
话说到一半,迟钝的顾长旭撞进妻子似笑非笑的招牌眼神,话便咽了回去。他知道,这个眼神就是叫他闭嘴。
顾长旭头皮发麻,手足无措,像犯了错。
虞真敏锐的注意到了他们有些不对劲儿,世子他,似乎变了。没关系,至至多一个房里人,她强逼自己忽略她。此刻,自己的正经婆婆竟然还在世,这个惊雷才炸得她头晕眼花。
老夫人身体瘦弱几乎撑不起锦衣,双手粗糙蜡黄,离得近,黑发底藏不住的银丝清晰刺人,瘦的露骨的脸上眼神却极为锋利。
虞真打了个寒颤,一股急剧的不安在心底蔓延。
以后元宵节家宴,还那么温馨吗?
只是,虞真不知道它来得迅快、汹涌。
老夫人扶着儿子进了门,便兴冲冲问道:“正院在哪里?我要去见你爹。”
世子领着路,老夫人很有气势跟上。自然招呼看愣了的仆妇婢女,“家里奴才怎么这么没眼力见,快,把马车上的包袱拿下来,跟着你们国公夫人 。”
仆妇愣了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约而同瞄着一言不发的世子爷。
终究不敢不拿,一个个提上东西死死低着头,无声跟着。
才进院子,老夫人就直奔屋子,看院门的婆子连忙拦住,还没问这是哪位就被推开。她人瘦小,干惯粗活,力气大。
受房门的婆子得力,死死抵住房门。
一时间正院吵吵嚷嚷,鸡飞狗跳。
下刻,国公爷暴躁的吼道,“那个不长眼的到这里嚷嚷。”
老夫人眼睛一亮,扯着嗓子喊道,“石磙子,石磙子!是我!”
屋内一阵砰砰动静,英国公拖着木屐,中衣外胡乱披着件大氅跑出门。
面上是一种公主前所未见的震惊和急切狂喜,他盯着眼前人,用力揉了几下眼睛,有些不可置信的呆愣。
老夫人激动的上前拉住他,哽咽道,“石磙子,是我呀。”
英国公顾石喘着粗气,用力拽住她,艰难确认道:“三娘,黄三娘。”
黄夫人一直高亢紧绷的弦松了,抓着他嚎啕大哭。这么多年的辛苦,挨饿受罪,终于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