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厌一醒来就接到了这个噩耗。
沉默的三十秒像是在给自己默哀。
其实也可能是在做祷告。
[你的意思是我努力快两个月,并且把自己搞得快死了,最后得到了负一百。]
{喜意}终于有了变化,以负一百的姿态强势回归了郁厌的识海C位。
小光点躲在数字的角落里,时刻警惕郁厌情绪崩溃:[目前来看,是这样的。]
郁厌突然觉得身上的伤口更痛了。
他躺在病床上,挪动两下,给自己换个更舒服的躺平姿势。
星际医疗再好也架不住郁厌全身上下全是大大小小的伤,何况郁厌是人类,像骨折烧伤什么的,医疗只能让他恢复得最快,还是需要他本人静养。
郁厌对此很赞同,更觉得当初看见沈寐两天养好致命伤还毫无察觉的自己是个傻x。
[宿主……]系统可怜巴巴地问,[咱们下一步怎么办?]
从负一百到正一百可是要刷整整两百的喜意!
而且正负一百只是{喜意}值的上限,不是沈寐的极限。
[不刷了,我陪他一起死吧,我们殉情。]郁厌呵呵一笑。
系统不敢说话了,可能是怕他俩殉情还要带上他。
小人机听不懂玩笑话,被郁厌逗得瑟瑟发抖,整个人躲在数字后面不敢探头。
大抵对于他们只认数据的智能工具而言,0到-100是数的重大跌落,但再郁厌看来并非如此。
负一百比零好多了,至少终于突破了0的边界,有了新的数字。
嗯,虽然也是反方向努力了。
但沈寐起码不再是一个没有情绪的人造人了。
可要怎么面对迟迟不露面的大人机,郁厌还有些发愁。
待沈寐终于推门而入,就见这样一副景象——
郁厌半张脸陷在枕头里,眼角湿润泛红,见到他时,先把整张脸埋进枕头里蹭了一下,再抬头嘴角牵起一个不自然的弧度。
至少这弧度在沈寐看来与郁厌平时开怀的笑截然不同。
早在郁厌刚刚苏醒的时候沈寐就得到了通知,不知为何,他仅是靠在门外,手却不抬起来开门,像是在自我博弈。
等他下定决心开门,见到郁厌像是刚哭过一样的表情,没由来地蹙了下眉。
郁厌的外伤看上去极其骇人,哪怕沈寐在第一秒就识别出他的内脏几乎没受损伤,可看见他浑身血污地向地上栽倒,沈寐脑内的代码都没运作,身体已经瞬移过去接人了。
那一刻的情绪连沈寐本人都难以形容,只是看着郁厌在自己怀里失去意识,脑中的某种禁制似乎被突破了。
这种难以形容的感觉在现在看见郁厌泫然欲泣的表情时又在沈寐脑中重演。
“沈寐,”郁厌伸手想去碰沈寐的衣角,距离明显太远,他够不到,“你生我气了吗?”
郁厌再次庆幸还好自己的脸没受伤,现在成了病号,无辜表情的杀伤力加倍。
沈寐不动声色地前进两步,郁厌如愿抓住了个支撑点。
“什么是生气?”沈寐垂下眸子,反问。
得到了个装傻的答案,郁厌蔫蔫地收回手,“没有就好。”
沈寐倒抓住他的手掌,俯下身和郁厌对视,眸光沉沉,又一字一顿地问,“什么是生气?”
郁厌后知后觉,沈寐这反应好像是真的不知道。
“是……一种情绪,大概是、不开心?”郁厌磕磕绊绊地解释。
又是迷茫——郁厌第二次在沈寐脸上看见这个情绪,绞尽脑汁地想要为郁厌拨开迷雾,结果嘴里一句话都蹦不出来。
[我该认清自己是条九漏鱼了。]郁厌感觉自己此刻像一个绝望的文盲。
让他使坏他张嘴就来,真正经做点什么事,嘴上又像被人上了锁,半天也憋不出什么。
系统一本正经地科普:[‘九漏鱼’指的是九年义务教育漏网之鱼。宿主你的学历是高中,读了十二年书。]
郁厌:……
真是跟你们这些人机说不清楚。
“我这是生气吗?”沈寐说,他凤眼微眯,想像往常一样拆解每一个代码符号。
当下却吃了瘪,他面对那串可以称之为‘乱码’的东西束手无策。
没有明显字母、数字符号,外观张牙舞爪、四面发散一团乱麻。
这就是名为‘生气’的代码吗?
沈寐尝试去触碰,却发现前面很长一段都过期了,只有后面一节带着‘生气’的余韵。
哪怕是余韵也让沈寐极其排斥。
原来生气是一种人类的‘排异反应’。
沈寐点点头,表示自己理解了。
“是因为我吗?”郁厌抿唇,小声问。
沈寐回忆起来,根据该代码储存的对应片段,是在郁厌昏迷后产生的。
也许是‘生气’的触发条件。
“嗯。”沈寐答。
[好乖……]郁厌喟叹。
人高马大的沈寐就这样乖乖站在病床前,弓着身认真回答郁厌提出来的每一个问题。
“能不能不生气了?”
郁厌一抬眼就对上沈寐完美的脸蛋。
他实在没忍住,抬起手,掌心碰上了沈寐的头发。
哪怕沈寐头发不长,也是软软的,不扎人。
郁厌心底也一阵柔软。
比郁厌掌心更粗粝的绷带不知唤起了沈寐什么回忆。
沈寐脸色微变,郁厌心里响起警报。
{喜意}为-100的唯一好处就是沈寐的数字再跌也跌不下去了。
沈寐抓住郁厌的手腕,强势地塞回他自己的被子里,再把他按在床上掖好被角。
这下别说绷带了,郁厌就一个头露在外面,沈寐干脆眼不见为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