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寐过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
付知曜正扶着脚步虚浮的郁厌从饭店出来。
郁厌脸色酡红,脚步的方向左一下,右一下,付知曜想把他拽回来,还会被这醉鬼甩开——他只让付知曜搀着他一只胳膊,其他的路怎么走全靠运气。
为了方便演戏,郁厌的头发许久未剪,已经完全长长了,与最初的短发带给人的感觉截然不同,虽然脸还是那张脸,却少了阳光气和少年气,而多了说不清的忧郁。
沈寐大跨步上前,还没说话,示意付知曜把人交给他。
付知曜小心翼翼地带着低头的郁厌再往前两步:“沈总,小郁他有点喝醉了,可能会不让人扶。”
沈寐不动声色地咬了一下后牙槽,“没事,把小郁交给我吧。”
兴许是听见了沈寐的声音,郁厌抬起头,虚焦的瞳孔对了半天,终于影影绰绰看清了沈寐的脸,他直接从付知曜的手下挣脱,张开双臂整个人往沈寐身上扑去。
这醉鬼的一扑可完全没收着力,整个人的体重都压在沈寐的身上。
沈寐掂了掂,好轻。
“哥哥!”郁厌的头发毛茸茸的,在沈寐脖颈间蹭。
他温热的呼吸直接喷洒在沈寐的锁骨上,手臂牢牢地搭在沈寐双肩环抱,整个人前胸到腿都贴在沈寐身上。
沈寐额角突了突,脸上还挂着得体的、商务的笑。
正巧此时包厢内的剧组人员陆陆续续出来,郁厌大胆的动作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付知曜看着沈寐的脸色,“诶、沈总要不帮您把小郁送到车上……”
“不用,”沈寐瞥了其他人一眼,拍了拍正在他颈窝处拱来拱去的郁厌,“乖一点。”
郁厌果然没了动静,许久才闷闷地应了一句:“……哦。”
沈寐直接用公主抱的姿势把郁厌带上车,豪车扬长而去,徒留一剧组的人在原地发愣。
“……额。”付知曜打破沉默。
“今晚的事不要说出去。”导演一脸严肃。
其他人好奇地问:“怎么了?那个男人是谁啊?郁厌他哥哥还是……内个?”
喜得导演大白眼一枚。
“别到处乱说,”导演觉得还是有必要跟他们说一下严重性,“我们剧组的投资方是千影吧。”
“对啊,这是千影的老板?”
导演神秘兮兮:“是千影老板的老板。”
“卧槽沈氏啊?!”他们的八卦之心又燃烧起来,“那郁厌是他弟?他怎么不姓沈啊?”
“老沈总再婚了,”新的知情人出现,三两句将二人关系理清,“郁厌是后妈的带来的。”
“后妈的儿子也能关系这么好啊?”
“沈总还真是个好哥哥。”
……
沈寐将人放在沙发上,随手扯开了头一次觉得有点紧的领带。
他站在沙发前,影子将郁厌的上半身都笼罩在内。
郁厌倒没有其他人说的那么不乖,只要轻轻拍一下就特别安分守己,只会轻声哼着撒娇。
此时躺在沙发上,看起来就更乖巧无害了,长刘海两边洒落,露出他立体又精致的五官。
嘴唇微微张着,沈寐的角度隐隐约约能看见粉嫩的舌尖。
醉鬼要洗澡吗?
沈寐实在没有照顾醉鬼的经验,也没有打算做考验自己定力的游戏。
索性将郁厌搬到他自己的房间,明天再叫阿姨换床上用品。
整个搬动的过程郁厌也乖乖的,说要去哪就去哪,老老实实地趴在他身上。
如果不哼哼唧唧地小幅度扭动就更好了。
沈寐额角、脖子上青筋都爆起了,只觉得自己长这么大还没受过这种苦。
给郁厌盖好被子,总算完成了使命。明天再兴师问罪为什么要喝酒好了。
还有那个剧组,怎么能看着小孩喝酒不阻止呢?
就在沈寐拍拍手准备离开时,床上安静躺着的人突然又有了动静。
“嗯……”郁厌闷哼着,“头好晕啊……”
沈寐又坐下来,“怎么了?”
郁厌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夜灯下,郁厌半张脸被暖光忽明忽暗地照亮,他的眼睛湿漉漉的。
“哥哥,”他捏着沈寐的衣袖扯了扯,“你为什么躲我……”
沈寐身形一滞,他没想到郁厌看出来了,甚至可能为此难过,“我没有,只是工作太忙了。”
“我又不是傻子。”郁厌嘟嘟囔囔的,酒精把他平时不敢说的话都说了出来。
他慢慢从床上坐起,静静凝视着沈寐的双眸,好像……很难过。
“哥哥,你讨厌我吗?”
“没有,”沈寐否认得果断,又补充道,“我不讨厌你。”
他看见郁厌的视线下移,渐渐顿在了他的嘴唇上。
沈寐的心中突然敲响了警钟,带着隐秘的期待和浓浓的恐慌。
不行。
郁厌俯身靠近,沈寐抬起手拦在二人中间。
力度不大,但阻止他的动作足够了。
“你喝醉了。”沈寐说。
郁厌摇摇头。
他靠近的力度变大,沈寐的手渐渐放了下来。
月光和夜灯让郁厌的脸上呈现出冷暖两色,一半纯真无辜,一半妖孽邪性。
沈寐突然觉得自己也醉了。
“不可以。”他最后的理智在挣扎。
不可以。
一旦迈出这一步,他们之间勉强维持的兄弟关系就彻底崩坏了。
但沈寐好像被定住了,怎么都动不了。
或者不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