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张了张嘴,咽喉里哽着什么,终于艰涩挤出:“妈。”
他无法适应和一个成年女性在同一屋檐下安静的相处,这让他几乎本能地有点想逃。
但原主血脉里自带的亲近又将郁厌的双腿钉在原地。
“哎,”文昭钰熟练地将鞋放入鞋柜,应了一声,“怎么在这坐着。”
这话正合郁厌的意:“那我进房间做作业了。”
在他那可怜又贫瘠的和母亲和平相处的经历里,大概顺着母亲的话去学习是最能维持表面平静的。
不成想文昭钰摇摇头,看着他时眼中满是担忧:“学一天了,不累吗?我打包了饭菜,小学霸也要先补充体力吧。”
话毕,文昭钰晃了晃手上装满盒子的塑料袋,将它放在餐桌上:“洗手吃饭去。”
“……好。”
郁厌一时不知说什么,他也实在没什么好说的,眼前的文昭钰和原主记忆里的母亲别无二致,但鲜活地出现在他面前时他为什么眼睛有点发酸?
可能有部分原因是对顶替了她儿子身体的愧疚……
餐桌上,郁厌仍然心思重重,他本就口欲不高,吃得就更少了,和原主那正儿八经的高二生比起来像是在吃鱼食。
“多吃点!”说话一直温温柔柔的文昭钰此刻也变了语调,“不是一直抱怨学校食堂太难吃吗?”
“好!”意识到自己有点OOC的郁厌开始大口扒饭。值得庆幸的是,原主和郁厌爱吃的食物一模一样,郁厌也不需要去刻意迎合。
随着几大口脆笋腊肉下去,郁厌眼睛逐渐放光,就像终于打通了味蕾,开启难得的埋头苦吃模式。
已经被模糊其他世界经历记忆的郁厌:[我合理怀疑你前两个世界是不是虐待我了。]
系统心虚:[啊哈哈……]
郁厌吃饱喝足后才后知后觉地不好意思,抬头却正和文昭钰对视。
她正一手撑着脸,面带笑意地看着他。傍晚六点多的城市,夕阳还剩下通红的尾焰,此时透过玻璃窗印在文昭钰的侧脸、发丝上,连带她的眼瞳都被那抹柔软的红染上颜色,因工作劳累的细纹被光晕柔和。
她就这样静静地用不带一丝杂质的眼神看着他。
郁厌心头猛地尝试一种汹涌的陌生情绪。
是……母爱吗?
如果他能永远不忘记这一刻就好了。
他第一次在任务世界里对除沈寐外的人有了这种想法。
“我来洗碗吧。”郁厌忙站起身想自己找点事情做,熟悉的洗碗是他以前可以一个人专注待会的工作。
文昭钰抬手亲昵地摸了摸他的头:“就两个碗放着我来,周末就好好休息,你上次那个游戏不是还没通关吗?”
“啊、哦……”头上传来的轻柔触感让郁厌楞愣的,回过神来后他落荒而逃,把自己关在了房间里。
周五晚上不用上晚自习,但郁厌这两天也没计划睡觉,这点家里的小插曲让他学了一天都反应迟钝的脑子重新活跃起来。
不能让…妈失望。
厨房洗碗的动静很快就没了。
确实就两个吃饭的碗,其他的菜都是打包的,洗起来非常快。
郁厌将所有的五感都放在听觉上,生怕文昭钰下一秒就推门而入。
“我今晚有点事,我会早点回来,你自己困了就睡哦。”文昭钰的声音从房间外传来,似乎没有进屋的欲望。
郁厌迟疑了一下,按照原主小太阳的性格回复:“好的妈,路上注意安全。”
“好嘞儿子。”
很快,房子内又只剩郁厌一人。
五月份的天气还没完全转热,仍然透着凉意。
捂热的东西松开手后很快就会凉下来。
郁厌没再说话,拿出了原主的书本和各科目练习卷。
他现在还不完全具备自学理科的能力,所以尝试着用书本公式对照实战题目的方式去生啃、理解每一个原理。
深夜十一点,没借助外力的高强度学习让郁厌的头开始昏沉。
门外传来一声极小的“咔”声,随后是有人小心翼翼地关门声。
郁厌瞬间清醒。
文昭钰大抵是觉得他睡了,动作很轻。
“妈,你回来了。”郁厌揉揉眼睛,提醒文昭钰不必这样蹑手蹑脚。
文昭钰动作放松下来,笑骂:“你小子还没睡。”
郁厌看着桌面铺满的书本、试卷和分析写得密密麻麻的草稿纸:“游戏刚通关,马上睡了。”
“那你明天晚点起,多睡会。”
“好!”
“晚安儿子。”
“……晚安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