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
这一下实在突然，慕秋声猝不及防倒吸了一口凉气，他没想到小姑娘居然会咬人，这是哪里养来的习惯？
他皱起眉，声音彻底冷了下去，“慕甜甜，听话。”
慕甜甜瘪瘪嘴，不太情愿地去了后座。既然咬了他一口，那就勉强顺着他吧。
“你们兄妹感情真好啊，” 女人笑了笑，“对了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我姓孙，你可以叫我孙阿姨。”
“我叫慕秋声，”慕秋声一边说话一边透过镜子看后面的两个小家伙，“我和甜甜经常去那家早餐店，没想到今天她能遇见同学。”
孙阿姨道：“我们早餐一般都在家里吃，不过今天家政阿姨请假了。”
“哦，”慕秋声点点头，心思已经完全在镜子里了。
慕甜甜从上车开始就一句话也没有说过，时川一会问她“作业写完了没有”，一会问她“看不看《小飞侠》”，但都没有得到回应。
她对慕秋声之外的东西很少有兴趣，也不明白身边的人为什么叽叽喳喳不停，干脆直接无视。
像是有用不完的热情，时川丝毫没有气馁，他从一边的袋子里拿出一盒薯片，拆开递到慕甜甜面前，“这个特别好吃！”
慕甜甜终于偏头看向他…手里的零食，时川立刻往前递了递，“给你！”
她拿起一片放进嘴里，脆脆的很好吃，她看了眼时川，不动声色又拿了一片。
除了慕秋声，她最喜欢的东西就是食物。
人类制作的食物，该死的美味。
见她喜欢吃，时川很高兴，将一整盒都塞进她怀里。
慕秋声看着自家妹妹一点也不讲礼貌的样子，顿感头疼无比。他不禁开始反思，难道是自己平时太惯着她了？
坐公交要二十多分钟路程，开车只用了十来分钟。雪佛兰停在桐城实验门口，孙阿姨打开车锁，“小慕你是一中的吧，我正好顺路去前面。”
“不用我走一会就到了，谢谢您。”慕秋声解开安全带。
“也好，不用客气。”
目送孙阿姨离开，慕秋声转头看向还在吃薯片的慕甜甜，想了想觉得有些话还是不适合现在说，只道：“进学校吧，记得和同学好好相处。”
慕甜甜含糊地应了一声。时川蹦蹦跳跳地和慕甜甜一起走进大门，还不忘回头大声跟慕秋声告别，“再见哥哥！”
慕秋声一路带着对妹妹教育失败的反思，心情沉重地走进了教室。
“早啊声哥！”
“声哥你今天这么早，我们才刚下早自习。”
慕秋声提起一丝笑意，“怎么不去吃饭？”
“嗐忙着补作业呢，让老林给我们带了包子。”
教室里空荡荡，只有三个补作业小分队成员在奋笔疾书。
慕秋声回到座位上，将自己的作业一一掏出来，又听那边道：“服了，这英语写得我一个单词都看不明白。声哥！把你的英语翻译给我copy一下呗。”
“好，”慕秋声应了一声，从一推作业里抽出英语练习册。
高正明凑过来双手接过，还不忘拍一波马屁，“声哥你写的英文简直是艺术品，我看不懂都觉得赏心悦目！我要是英语老师，高低得诶——！”
他一下瞪大了眼睛，视线落在慕秋声的脖子上。
做了快两年的同学，慕秋声多少习惯了他跳脱的画风，视线都没抬，自顾自将空的笔芯换下来，“还有半小时，你抓紧时间吧。”
“不是声哥，”高正明话都说不利索了，“你、你谈恋爱了？”
慕秋声：“？”
此话一出，那两个嗷嗷待哺等作业抄的坐不住了，丢下笔就冲了过来，“什么什么？声哥谈恋爱了？”
这可是惊天大瓜啊！慕秋声是谁？那可是各科老师挂在嘴边夸的学霸级人物，常年稳坐成绩榜单的最顶端，相貌也是一等一的好。
别看他日常与人相处很随和，其实大家心里都明白，他和普通人是有壁的。
用个不恰当的比喻，他就像个神仙般的人。
只是没想到神仙也下凡谈恋爱了。
慕秋声有些迷茫，下意识否认，“没……”
“嫂子谁啊？是不是咱班花？”
慕秋声简直莫名其妙，他本来没往心里去，只当作他们在开玩笑。直到听见了这句话，眉头微微一皱，“我和方悠梦同学只是朋友，而且我没有谈恋爱。”
见他冷脸，几个人纷纷收敛起兴奋的神情，高正明挠了挠脑袋，“对不起啊声哥……我看你脖子上有牙印，就以为……”
其他两人立刻看过去，只见慕秋声的颈侧赫然印着一枚淡红色的咬痕。
慕秋声瞬间明白了怎么回事，无奈又无语，“是我妹妹咬的。”
原来是慕秋声的宝贝妹妹。
“这样啊，我就说嘛。”高正明笑着打了个哈哈，招呼着两位同伴回去抄作业，心底庆幸，还好还好没开更离谱的玩笑。
这个插曲很快过去，慕秋声却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既然高正明误会，那其他人也可能会误会，这种谣言流传很快，他也很难一个一个的解释。
想到这，他从书包里摸出一个创口贴，准备去楼层的卫生间贴上。
这个时间点教学楼人不多，他站在洗手池前，微微侧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小姑娘咬的时候感觉没用多大力，没想到印记这么明显。
他用创口贴比了比位置，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这一贴不就更加明显了吗？搞不好老师还会问。
小姑娘平时还是挺乖的，不能给人留一个调皮捣蛋的印象。
慕秋声收起创口贴，将校服领子立起来拉链拉到最上方，又对着镜子仔细观察，确定能遮住，这才满意。
洗手间隔壁就是楼梯口，他正准备离开，安静的楼道突然传来一道紧张的女声：“季丛一我喜欢你，你能收下这封信吗？”
慕秋声脚步一顿。
他撞见表白现场了？
“抱歉，信你自己处理吧，我还有事。”对面的男生连眼神都没有波动一下。
慕秋声现在像极了听墙角，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然而楼道的脚步声已经上来了，他正想着要不要去厕所躲会，冷不防迎面对上一张脸。
“……”
“……”
季丛一也没想到这里居然有人。
四目相对。
好在那个女生应该已经离开了，不然场面更尴尬。
季丛一其人，慕秋声其实不算很陌生，实在是因为他太能惹事，平均一学期要做两次及以上的国旗下检讨，可以说是一中最出名的人物。
当然，除了他的俊脸，出名的其他方向都不是正向的。
慕秋声并不想和这种人多打交道，道了声“抱歉”就准备离开，对方却身体一偏挡住了他的去路，两人身高相仿，但季从一的长相更加给人压迫感。
他声音比刚刚拒绝告白时低沉些，“慕秋声。”
慕秋声疑惑：“你认识我？”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总感觉对方看他的眼神带着敌意，但他很确定自己没有得罪过他。
季丛一没有说话，几秒钟后直接转身走了，他是高二理科三班的，班级在上一层。
慕秋声有些莫名，这时楼梯口又上来一个人，这个他倒是很熟。
“声哥，季丛一找你麻烦了？”
林淮手里拎着一堆包子，看见了季丛一上楼的背影。。
两人往班级走，慕秋声道：“没，但他好像对我有意见，可我根本不认识他。”
林淮突然用奇怪的眼神瞟了他一眼，“声哥，你是真的断网了吧？季丛一喜欢方悠梦啊，他们没分班的时候是同班同学。”
慕秋声点点头，但，“这两者有关系？”
“……”林淮顿时沉默了，“行吧，声哥你天赋真是全点在智商上了。”
-
“最后一组，大家准备好！开始！”
随着体育老师一声音枪响，一排小朋友纷纷向着终点跑去。
时川目光坚定，渐渐与周围的人拉开了差距。
每组的第一名可以得到一根波板糖，他要赢下比赛，把糖果送给他心目中最可爱的女孩子！
他已经能想象到那个画面了，慕甜甜吃着他赢的糖果，他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男孩子！
等回去就要写进日记里！
他边跑边忍不住笑，眼角余光却瞥见一个身影以极快的速度超过了他，超过了所有人，冲向终点的红线。
体育老师吹响口哨，“第三组冠军，慕甜甜同学！”
老师将糖果给她，夸奖道：“没想到赢的是你，真棒！奖品拿好。”
慕甜甜直勾勾地盯着彩虹一样的波板糖，将它拿进手里，又没忍住舔了舔嘴巴。
其他小朋友一拥而上，充满羡慕地看着她。
“哇你好厉害啊！”
“你跑得真快，我才跑一点点你就到那么远了！”
“这个棒棒糖好大啊……”
时川站在外围，愣愣地抓了抓头发。
因为慕甜甜过于冷淡的反应，小朋友们很快从她身边离开了，只剩时川。
他已经走出了跑不过慕甜甜的打击，重新扬起热情的笑，“甜甜，明天是星期六，我去你家找你玩儿好不好？”
慕甜甜的视线从糖果移到他脸上，这个人类让她想到一种动物。
——那种跟在主人身后，摇尾讨好的小狗。
时川不知道她在想什么，继续在为自己争取，“我还给你带小蛋糕来，你喜欢什么味道的？”
小蛋糕。慕甜甜精神一振。
-
放学后，慕秋声照例在警卫室接到了慕甜甜，小姑娘舔着有她半张脸大的波板糖，画面看上去有一丝滑稽的可爱。
他心头一软，本来想今天稍微给她一点教育，这会是真硬不下心来。他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哪里来的糖果？”
慕甜甜咂咂嘴，“跑步赢了，老师给的。”
慕秋声挑眉，“是吗？这么厉害。”
“厉害”这个词慕甜甜今天已经听很多遍了，她自信地点点头，继续吃糖果。
慕秋声一只手拎过她的书包，一只手牵着她往公交站走。
不过今天的事不能就这么算了，他打算换一个方法，“甜甜，你讨厌时川同学吗？”
讨厌？慕甜甜回忆了一下，他虽然吵了点，但给她吃脆脆的片片，明天还给她带小蛋糕。
“不讨厌。”
“既然这样，你以后跟时川同学相处要礼貌一些。”
慕甜甜仰头看他，不是很能理解的样子，“礼貌？”
“就例如今天早上，你要和我一起坐前面，但你想想，那样的话后座是不是只有时川一个人了？”
“一个人不行吗？”
“一个人会孤独啊，就像你不喜欢一个人睡觉一样。”
“哦。”
慕甜甜似懂非懂，可她觉得不太一样，她是喜欢抱着他闻他身上的味道，才要和他一起睡的，而且她只喜欢和他睡。
“不止是时川，以后你和同学们相处时可以放开一些。你能不回答他的问题，但不能一直不说话。吃了别人的零食或者接受了别人的好意，要学会说谢谢。适当的时候，也可以分享自己的东西。”
慕秋声的嗓音很温和，他微微俯下身，在小姑娘鼻尖刮了一下，笑着，“知道了吗？”
夕阳橙红的光线撒下，在少年的眸子里映出细碎的柔光，皮肤也暖融融的。
慕甜甜最喜欢他这个样子，就像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给她的感觉一如此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