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小姐，是我。”

裴沐九刚打开门，就看见了站在门口，正满脸堆笑看着她的女护士长，只有她一个人。

“什么事?”她淡淡道。

“是这样的……”女护士长道，“听说裴小姐是被老板安排来做那件事的。”

她不经意地观察着对方的神色，继续道:“刚好我们这里最近又新进来几个人，让裴小姐也看看怎么样？这样也好帮忙是吧。”

裴沐九毫无异常，“那走吧。”

没有看到预料中的反应，女护士长难免有些失望，但还是很快转身走在前面引路，“好的裴小姐，这边请。”

两人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时桑年在听见没动静后又等了一会儿，这才推开浴室的门走了出来。

房间里除了他空无一人。

四周静悄悄的。

没有丝毫留恋，他随即很快离开了这里，顺着走廊一直往前走去。

身后的房门被悄声关上。

-

经过观察得知，这是在时桑年先前所在病房那一栋楼的最高层——十二楼。

安全起见，时桑年选择了走楼梯下去，他总要想办法自己找到出去的路，那就得先从一些已知的下手。

已知——

这座精神病院，女护士长最大。

所以时桑年打算先找到女护士长的住处再说，看看能不能发现什么。

总之，绝对不能留在裴沐九这里坐以待毙。

毕竟她的话，还有待商酌。

-

昏暗的楼梯内，头顶的照明灯一闪一闪的，看上去即将报废。

让人很怀疑，这么大的精神病院，却连个楼梯间的灯都舍不得换。

时桑年沿着楼梯一步步往下走，他的步伐因空间阴暗而变得缓慢，身后的影子被模糊的灯光拉得很长，看上去影影绰绰的。

也许是十二楼太高，楼梯也太长的缘故，给他一种怎么也走不完的感觉。

并且越往下走，鼻间就涌入一股若有似无的气味，不像精神病院特有的消毒水味，反而像另外一种无法描述的味道。

或许，有点，像是——

血腥味。

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时桑年像是终于回过神来，苍白的指尖在不知何时早已生锈而变得粗糙的栏杆上轻轻摩挲着。

他想了想，又接连下两级台阶，然后推开了楼梯间的门。

楼梯间内并没有标识，所以他并不知道现在下到了几楼，只是凭借刚才的计算，猜应该是六楼。

六楼，也是病人居住的房间。

据姜雨所说的，只有他们住的那间病房因为某些原因是四个人，其他病房都是一人一间的。

时桑年定晴往前看去。

说起来，此时还是白天，刚好是下午的自由活动时间，但本应十分敞亮的六楼走廊却格外昏暗，和楼梯间相差无几。

每间病房的门都紧闭着，到处都散发着一股阴森森的气息，有种不详的预感。

以及安静得过分。

除了误入的时桑年，这里没有其他一丝一毫的生息，只剩下死寂。

静。

好静。

真的很静。

时桑年尝试着迈出脚步，清脆的脚步声随之响起，一下子打破了这份原本的平静。

像是石子被扔进一览无余的水面，泛起波澜，四周的不知名声音争先恐后地涌入耳中。

变得有些嘈杂起来。

而时桑年面色如常，一步又一步地走过那些紧紧挨着的病房，没有一点想要前往窥探的欲望，也没有一次停下脚步。

一直走到走廊尽头，是电梯和楼梯间。

这一次，他打算坐电梯。

他伸手按下电梯，鲜红的数字亮起，慢慢往上，到六楼后发出“叮”的一声响，紧接着正对着时桑年的电梯门缓缓向两边打开。

电梯里面的镜子里映照出时桑年平静的侧脸。

他抬脚走入了电梯。

伸手按下按钮，电梯的门在他面前缓慢合上——

最后一刻，幽深寂静的走廊定格在他浅褐色的瞳孔里。

-

下午五点，自由活动时间即将结束，所有病人都陆陆续续回到病房，有些不想离开的则依旧待在后花园。

此时，三楼最里面的房间里。

宋小明和姜雨先后回来，许差不知道去哪了，谁知刚走进病房，就看见原本属于时桑年的床上出现了另外一位女生。

代替了时桑年的位置与号码牌。

就见此时的她正在研究自己的号码牌——那个0521，在听到开门的动静后她下意识抬头看去，对着门口两人打了声招呼道:“嗨！你们好啊，我叫王依林，是新来的。”

宋小明和姜雨对视了一眼，率先道:“你好，我是宋小明，她叫姜雨。”

说到后面一句，他指了指一旁的姜雨。

王依林掩着嘴笑起来:“你真的叫小明啊，好巧啊。”却没看旁边的姜雨一眼。

“对啊，你也可以叫我小明。”宋小明露出友好的笑容。

“好的，小明同学。”

谈话间，两人很快熟络起来，聊到病房的最后一个人，宋小明只说了句“还没回来”就很快转移话题。

闻言王依林眼神闪了闪，没有说什么。

姜雨对他们的聊天内容并不感兴趣，回到自己的病床上干起了自己的事。

时间过的很快，没一会儿就到了晚饭时间。

在这期间，宋小明和王依林的关系肉眼可见的变好，连去食堂的路上都在聊天，姜雨倒没什么感觉，一个人跟在他们身后。

安安静静的。

只有宋小明说到她时才会应几句。

看上去就有些高冷。

王依林凑到宋小明身边说起这个:“她一直都是这样吗？看起来有点凶，有点不敢和她说话哎。”

宋小明摇摇头:“可能是因为我们病房才有人走吧。”

“谁?”王依林条件反射地问。

却见宋小明只是朝着她笑，“你不认识的。”

“你不说怎么知道我不认识。”王依林小声嘀咕。

“依林你在说什么呢？”

“没什么。”王依林抬头看向他，“我们快走吧，我还没尝过这里的饭菜呢。”

宋小明笑道:“你不会喜欢的。”

等领到那份属于每个人的饭菜后，王依林才知道他那句话的意思。

彼时的王依林看着手里那盘十分“荤素搭配”的菜——一份看不出什么材质的肉和早已经焉了的青菜。

她的表情看上去一言难尽，“这真的能吃吗？”

宋小明边神色如常地把菜塞进嘴里，边道:“放心吧，吃不死人的。”

王依林又看了看旁边毫无反应的姜雨，这才犹豫着吃了一口青菜，结果还没咽下去就立马吐了出来:“呸呸呸！这是什么啊？！”

话音刚落，一道渗人的视线忽然袭上她的后背，王依林冷不丁打了个寒颤，回过头却什么也看见。

她有些疑神疑鬼地四处张望着。

“怎么了，依林?”旁边的宋小明看着她关切地问道。

王依林疑惑地收回视线，刚要说没什么，一阵熟悉的“噔噔噔”的高跟鞋声随之而来，由远及近。

然后停在了王依林身前。

王依林一抬头就对上了女护士长格外冰冷的眼神。

只见女护士长的眼神很是不善，声音也冷冰冰的，“没人告诉你，不要浪费粮食吗？”

“……”

王依林镇定道：“不好意思护士长，我是新来的，不知道这个。”

“0521是吧。”闻言，女护士长盯着她胸前的号码牌直直地看了好一会儿，几乎把王依林整个人给盯得发毛，动也不敢动。

女护士长这才仿若施恩般地下命令道:“今晚不许吃饭。”

“好的护士长。”王依林乖乖点头，心中却腹诽着:就你这鬼东西谁想吃啊。

再抬头时女护士长已经踩着高跟鞋走开了。

见人走后，宋小明低声道:“这里是不能浪费粮食的，一点都不行，不然后果会很惨的，刚才也是你运气好，护士长看你是新来的什么也不懂。”

王依林来了点兴趣，“怎么个惨法?”

还没等宋小明跟她解释，一旁一直没有开口的姜雨不知想到什么，幽幽道:“粮食没有了，那就只好拿你来抵了。”

“相传这座精神病院有个酷刑，人为脑发如血，在这里，脑子是用来充当食物的养料，血液是营养的根基，有助于增强体质，这就是人身上最值得利用的价值……”

眼看王依林脸上的神色越来越莫测，姜雨适时地露出了友好的笑容，“不好意思，开个玩笑，别当真。”

王依林忍不住看向宋小明，似乎在寻求她话中的真实性，却见宋小明也只是笑着摇摇头，道:“姜雨说得对。”

可是又是那一句对呢?王依林不知道。

她按捺下心中的想法，没有再说什么，脸色却到底有些怪怪的。

这里，似乎和她想的并不一样……

-

结束晚饭后，病人们排队依次领完药，又在女护士长虎视眈眈，满含威胁与监视的目光下乖乖吃下，这才被允许回到病房。

期间王依林几次想要偷偷把药片藏在嘴里，想等女护士长离开后再吐掉，这种来路不明的药，她并不想就这样吃下去。

但女护士长像是知道她的意图似的，一直等到全部人吃完后又待了半个小时的“观察期”，后才终于转身离开。

人一走，王依林立即对着垃圾桶“呸呸呸”吐了半天。

但什么也没吐出来。

半个小时，足够口水将药片融化再吞进腹中。

她黑着脸抹了抹嘴边，忙向宋小明问道:“我们刚刚吃的是什么啊？不会有毒吧？！”

闻言宋小明状似奇怪地看了她一眼，道:“你想哪去了，这是药，怎么会有毒啊。”

“而且，我们是精神病人，当然是要吃药的了。”宋小明满脸的理所当然，王依林却不敢苟同。

她甚至下意识要说出那句“谁跟你们一样”，但最后还是忍住了，说到底，她始终觉得自己和他们是两路人，没有信任，自然也不敢乱说话。

——怕他们去和女护士长告状。

这样的话，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呢，所以此时的王依林只好咽下满腹的疑问，扯出抹笑，“是啊，我刚刚开玩笑的。”

私底下却决定下次一定把那个什么鬼药片留下来好好检查看，到底是用来干什么的……

回到病房后，病房另外的一个人许差早已躺在了床上正在捣鼓着什么，听到他们回来的动静又很快安静下来。

宋小明眼尖地看到他在写着什么东西。

还没等他开口说些什么，许差脸色一摆，冷哼一声拉过被子盖在头顶。

想必是还在记恨今天早上和姜雨吵架的事，丝毫没有理人的打算。

姜雨也没看他，自顾自走到自己的床位坐下，又开始整理她的那些东西，一旁的王依林好奇瞥了眼，不过都是些书之类的。

她顿时没什么兴趣地收回了视线。

这情况，王依林一看就知道他们三个肯定发生了什么矛盾，她却不太想知道这种无聊的小事，也没说话。

剩下的两人也各自回到了床上。

一直到晚上，夜幕降临，目及之处一片漆黑，再无人声，四周除了那脚步声也安静得过分。

女护士长来回走了几遍，王依林本来差点睡着，又被对方那不停走动的高跟鞋声吵醒，却并没有气恼，反而庆幸自己被吵醒了，没有真的睡着。

是的，王依林想要干点什么。

虽然这并不是她第一天来到这里，但之前一直都没有机会去寻找什么，现在却已经是到了第三天了。

她只知道——

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