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士过来拆下点滴瓶，表示再休息一下就可以走了，不过医生建议可以多住几天。
黎舒也劝他在这里多休息，以防万一，但时桑年还是很快办理了出院，并且拒绝了去黎舒家的提议。
他打车离开前再次感谢了黎舒，改天请她吃饭，黎舒点了头，还说有事可以再联系她。
于是两人就此分别。
时桑年不想回那个“家”，就随便找了个酒店住下，他这一天折腾累得不行，草草洗了个澡就关灯睡下了。
四周也恢复静谧，再无人声。
不知过了多久，时桑年的床前立着个黑色身影，静静注视着他的睡颜。
时桑年却仿佛是做了一场噩梦，紧皱着眉，把自己缩在被子里，紧紧攥着手心的布料，见状，那人轻抚过他皱起的眉。
接着捏起他缠着绷带的手腕看了看。
窗外的月光透室而入，照亮半边地面，而她隐在黑暗中，握着手中瓷白的腕部放在唇边亲了亲。
“……”
＊
第二天。
时桑年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酒店房间白色的天花板，周围的一切格局摆放端正又干净，没有一丝尘埃。
时桑年整理好自己的衣物才退了房间，打车回了学校。
一连几天，时桑年和裴沐九都没有任何的接触，连面也没见过，但都知道对方回了学校。
毕竟也算是学校的风云人物之一，有点什么风吹草动都会传遍整个学校，知道也不足为奇。
尤其是目前两个人像是“冷战”的表现，更让其他人好奇打探。
要是说起来，柏大的艺术系和医学系在两个相反的方向，往常都是裴沐九特地绕老远的路来找时桑年吃饭，但这次回来，双方却没有任何动作。
——像是突然割席，谁也不理谁。
还有人说他们是吵架了，但他们怎么也想象不到像时桑年这样温柔且善良的人吵起架会是什么样子，更别说裴沐九一向“体贴谦让”，两人的感情可以说是很好在他们看来。
也正因此，身为时桑年在学校最好的朋友“余初程”，被委以重任前去打探消息。
刚好余初程本人也很好奇，二话不说就同意了。
这天中午，两人同在食堂吃饭，见余初程一脸的欲言又止，时桑年浅笑着开口：“初程，你是想问我什么吗？”
“被你发现了啊。”虽然有点尴尬，但余初程看了看周围，还是忍不住小声问他：“你跟裴沐九她是不是……”
他做了“吵架”两个字的口型，看上去很是夸张。
说到裴沐九，时桑年脸上的笑容敛了些，“哦，你说这个啊，我们分手了。”
“分手?！真的假的。”余初程一脸震惊。
时桑年则是认真道：“当然是真的。”
见他如此肯定，余初程也不得不相信这个事情，不过他又很快恢复过来：“原来是这样啊，难怪她最近都不来找你了……”
虽说表面上是接受了，但余初程放在桌子底下疯狂按着键盘的手却证实了他内心之非常的不平静——
[兄弟姐妹们！听我说，时桑年和裴沐九分手了，消息绝对保真，千真万确！他本人亲口说的！！]
余初程不时地看看手机，因为他的那一条信息，整个群聊都炸了锅，一时间沸腾得不行，各种发言层出不穷，纷纷艾特他，导致于他的手机一直响个不停。
等余初程处理好信息抬起头时，就看见八卦的主角正笑着看自己。
“……”
时桑年意识到他的局促，包容地说道：“没事，可以告诉他们，我不介意的。”
闻言余初程不免松了口气，他收好手机，继续埋头吃饭，但过了一会儿又看向时桑年，满脸犹豫：“那个桑年，我能问问你们为什么分手吗？”
没等时桑年说什么，他立即保证道：“我就是好奇，不告诉他们，就我一个人知道。”
时桑年撑着下巴思考了会，才道：“性格不合吧，反正我们不适合就分手了。”
“这样么。”余初程有些出神。
时桑年拿手在他前面晃了晃，见他终于回过神，笑道：“你在想什么呢？”
余初程被他的笑容晃了下眼，随后才想起来回答他的问题：“没什么……”
他扒拉了口碗里的饭：“我们快吃吧，等会儿还要回教室呢。”
“好。”
然而，经过一中午的发酵，这件事也毫不意外地越过大半个校园，传到医学系，包括裴沐九耳中。
彼时她正在完成教授布置的课题任务。
一个教室那么多人，总有几个爱八卦的小团体，就喜欢在别人背后讨论八卦评价，这次也一样，何况裴沐九一直是医学系的话题中心人物，除了恋情外，她在学习上的突出也一直受人嫉妒。
“听说了吗？大名鼎鼎的裴沐九和那个艺术系的时桑年分手了！”
“真的啊，什么时候的事，可信吗？”
“不信你就去自己问问呗。”
说着，还真有人胆子大的问到正主面前，也不顾裴沐九一下子阴沉下来的脸色，问道：“裴沐九，你真的和时桑年分手了？那可是那么多人心中的白月光，你之前不是很喜欢他……”
话还没说完，裴沐九一个冰冷的眼神扫过来，那人瞬间闭了嘴。
“让开。”
话音刚落，一行人下意识就给她让出了一条路。
等裴沐九走远后，他们才反应过来，摸着胸口松了口气，有人埋怨道：“你去问她干嘛，吓死我了。”
那人道：“我怎么知道。”
-
隔天是周末，时桑年约了黎舒在外面吃饭，主要是为了感谢她上次帮了自己的事。
但放学时却又因为导师留他说话又多花了点时间，只能给黎舒发信息迟点到。
等时桑年到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坐在靠窗位置的黎舒，对方一看到他立即冲他挥了挥手：“桑年，这里。”
时桑年扬起笑容，刚走近却发现黎舒的旁边还坐着一个男生，长相意外的熟悉……
坐下后，黎舒向他解释：“桑年，我刚刚跟我朋友一起，他听我说起你后就好奇想见见你，我就自作主张把他给带来了，你不会介意吧？”
她的脸上有些许歉意，显然是说出这话也很不好意思。
时桑年摇了摇头说了句“没事”，看着对方那张和宋小明一模一样的脸，神色未变，“当然不会。”
“你好，我是时桑年。”他朝对方伸出手，“你是——”
男生和他交握了会儿手，笑起来时露出那颗尖尖的虎牙道：“我叫路非明，明天的明。”
——“我叫宋小明，明天的明。”
时桑年的脑中回想起这句话，脸上却无半点异样，“很高兴认识你。”
路非明弯起唇角：“我也是。”
黎舒莫名觉得他们两个之间的氛围怪怪的，但他们之前又不认识，现在也只是第一次见，又怪自己多想，她开口道：“桑年，不知道你喜欢喝什么，就给你点了杯果汁。”
说着她示意时桑年面前的果汁。
“谢谢。”时桑年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你们还没点菜吧。”见黎舒点头他这才拿起一旁的菜单，熟练地打了几个勾后，又想起什么看向对面的路非明：“不知道路先生有没有什么忌口。”
路非明摇了摇头：“没有，我不挑食的。”
上次吃过饭，时桑年也知道黎舒不吃什么，也就没有再问，又多选了几样，把菜单递给服务员。
就听黎舒道：“桑年，我怎么听说，你和那个裴沐九分手了？”说的时候她还有些迟疑，怕触及时桑年的伤心事，观察着他的脸色。
时桑年面色如常，简单的“嗯”了一声。
黎舒看出他不想聊这个，于是没多说，挑起了别的话题，很快点的菜被上完，他们边吃边聊，气氛也还算融洽自然。
但饭刚吃到一半，黎舒就接了个电话说了抱歉提前走了，只剩下时桑年和路非明两个人。
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有碗筷磕碰的清脆声时不时响起。
直到时桑年突然开口：“奇变偶不变。”
“符号看象限。”路非明打了个响指，“桑年，好久不见啊。”
距离路森精神病院遇见的那个副本到现在，确实已经过去很久了，哪怕在异世界这里只能算是几天。
时桑年看向他，虽然知道答案但还是喊出了那三个字：“宋小明?”
路非明冲他笑了一下：“小明是我随便取的，刚好我名字里也有一个明字，至于姓嘛，我喜欢宋的姓氏，就拿来用了。”
他接着补充道：“不过桑年现在认识我，也不晚。”
时桑年没答，而是道：“你是黎舒的朋友?她知道你进副本的事吗？”
路非明摇头：“这个当然不知道，我还没告诉她呢，不过桑年你想说也行。”他朝时桑年眨了眨眼。
“这倒是不用了。”时桑年忽而说起：“听黎舒刚刚说，你对我很好奇？”
他不信对方不知道他是谁。
“对啊。”路非明笑眯眯道：“我可是对桑年你非常感兴趣的。”
“……”
他本来想问对方找他有事，现在突然就不想问了，低眸夹着盘子里的菜放进嘴里。
见状，路非明眸光闪了闪，凑近他问：“难道桑年你就不好奇你离开之后精神病院发生了什么事，我又是怎么出来的？”
时桑年道：“你想说自然会说。”
“说的也是。”路非明自顾自地道：“那我就不说了。”
说完他盯着时桑年，但很遗憾对方没有任何他期待看到的反应，意料之中，却不由得叹了口气，“桑年，真拿你没办法。”
“告诉你好了，事情是这样的……”
路非明简单描述了下当时的事情，以及自己的遭遇，包括自己是如何利用得到的道具逃离了那里。
说到这儿，他停顿了下：“其实说起来，还是我加入的组织救了我，我的那些道具，都是他们给的。”
“……”时桑年抬眸，“旧书，苍螟还是夜声?”
闻言路非明有些惊讶，“桑年原来你知道啊。”他随即耸了耸肩，“是夜声啦。”
他很快对时桑年道：“那桑年你要不要加入我们?”
“待遇包好的。”他笑得狡黠。
时桑年了然道：“原来你找我是为了这个。”
“所以你要不要……”
“不要。”时桑年十分干脆地拒绝了。
路非明顿时皱眉：“桑年，不要这么无情嘛，再考虑一下。”
时桑年却道：“我没有一技之长，也没进过几次副本，充其量只能算是个“新人”，为什么要我加入你们，这对你们有什么好处。”
“乱说，你会画画啊。”路非明回答，“而且我喜欢你——”
路非明看着他笑道：“的人品。”
他继续道：“我觉得桑年你是一个很好的人，也很善良，而且加入我们也可以保障你在副本的安全不是吗，还可以作个伴。”
时桑年没说信还是不信，只是抬手招来服务员结账，然后才看向他：“我吃饱了，你要想吃的话可以继续，我就不奉陪了。”
他站起身，刚要往门口走，身后的路非明也跟过来，一脸认真地道：“桑年，我认真的，你信我。”
时桑年：“我信你，但我没兴趣。”
路非明问：“那你对什么感兴趣。”
“旧书。”时桑年最后朝他笑了一下，接着离开了这里。
等人走远后，路非明脸上的表情淡了下去，低声喃喃：“旧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