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莉娅没能在五号包厢等到魅影，她甚至放宽了时间，比说好的多等了半小时。

这无疑在她的怒火上又浇了一层油。

她还记得，就在这个包厢，她曾经拿出过最诚恳的态度、最信任的姿态去与魅影做出不伤害贵族的约定，她甚至还能想起魅影答应时，自己惊喜的心情。

这件事没有过去几天。

可是现在，她甚至等不来一个解释。

她的怒火一直持续到回了勒罗伊宅邸，和平时一样出来迎接她的管家被她的严肃表情吓了一跳：“是今晚发生了什么事吗？”

塔莉娅一边大步往门口走一边说话：“让守卫队好好地查一查整栋房子，现在。”

管家转身就走，塔莉娅又把她叫了回来：“等等……明天一早再去让他们检查。”

管家停下了脚步。

塔莉娅松开了披风的系带：“现在还是说说今天的工作吧。”

管家没有多问，顺从地说起了今天一天的工作总结，手里接过了塔莉娅解下的披风。

塔莉娅听着管家的总结，难得地有些走神。

最初的愤怒到现在其实已经消退了不少，被怒火捆绑的理智逐渐回到了她的脑海里，她很清楚今晚让自己恼火的原因究竟是什么。

并不是因为亲眼那位伯爵在她面前受伤，她与那位伯爵的感情并不会比她和魅影更深。

而是她明明已经与魅影在这个问题上达成了一致，现在魅影却这样随意地打破了自己的承诺，甚至还不愿意给出一个解释。

塔莉娅此刻回想起来，甚至不知道魅影每次在她真诚善意的请求后，说的那句“如你所愿”究竟指的是什么。

他真的答应过吗？还是她理所当然的认知？

塔莉娅觉得自己就像一个无知的蠢货。

她感到自己被愚弄了。

她会验证这件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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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塔莉娅起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让管家集合了这座宅邸的所有守卫队成员，她亲自勉励了他们一番，还亲手赠送了守卫队长一柄镶嵌着红宝石的装饰佩剑，把守卫队队长激动得红光满面。

很快，激动的守卫队队长就带着他更激动的队员们开始了整座宅邸的检查。

塔莉娅看着他们充满冲劲地进了门，管家在她身边问：“他们一定会检查得很用心的。”

塔莉娅此时有些心情复杂，很难说她此刻期待得到什么样的结果，她希望自己的担忧是假的，魅影乖乖遵守了他们之间的约定，昨晚只是一次例外，但她同时也希望自己的守卫队能够厉害一点，才能够更好地守卫自己的安全。

管家担心地看了看她，尽职尽责地提醒：“今天早上还有与伦敦工厂主的会面，需要取消吗？”

“不。”塔莉娅收回了目光，果断地说，“维持原本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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获得了激励的守卫队效率很高。

当塔莉娅完成了工作，下午回到宅邸的时候，管家就提醒她结果已经出来了。

她选择在书房接见了自己的守卫队长。

守卫队长腰间挂着早晨塔莉娅送给他的佩剑，昂首挺胸地走了进来，激动地站在了塔莉娅的书桌前，朝她行了个礼。

一整套流程走完，他才把脸一板，激动但严肃地开始汇报工作：“您的猜测是正确的，小姐，确实曾有人在我们的眼皮底下闯入过这里，尽管对方已经非常小心了，但还是在屋顶上留下了半个脚印。”

书桌旁的管家看了看塔莉娅的表情，代替她问：“那么是否可以看出是什么时候留下的？”

“具体时间很难界定。”守卫队长严谨地回答，“但三天前的半夜下过雨，如果是在那之前的痕迹，会被雨水冲刷掉，因此不会比那更早，就是这几天的事情。”

守卫队长看了看板着脸的塔莉娅和管家，低下头说：“是我们的失误，请处罚。”

管家又朝塔莉娅看了一眼，继续说：“守卫队全体扣半个月薪水，出去吧。”

塔莉娅看了看管家，后者心领神会地跟着守卫队长一起走出了书房，还顺手带上了门。

塔莉娅在书桌后的椅子上独自坐了一会儿，她的猜测成了真，但她却没有昨晚的愤怒了，甚至出奇地冷静了下来。

她的目光落在了桌角的那个玻璃罩子，里面的玫瑰和魅影交给她的那天一样鲜艳。

她伸手搭在了玻璃罩子上，原本冰凉的玻璃逐渐被她的体温捂热。

过了一会儿，她打开了书桌的抽屉，将这玻璃罩子放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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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塔莉娅在书房里思考了什么，在夜幕降临的时候，她还是像往常一样，走入了巴黎歌剧院的五号包厢。

魅影今天来得很早，当塔莉娅进去的时候，他已经等在包厢里了。

他看起来心情非常好，大背头仿佛都比平时更整齐了一些，甚至连温特本给她送的那束花都好端端地活了下来，只是被随意丢在了包厢的角落里，而不是像平时一些七零八落。

塔莉娅一进去，魅影就朝她伸出了手，微笑着说：“来，塔莉娅，我有一些东西要给你看。”

塔莉娅也露出了客气的微笑：“正好，我也有一些话要说。”

魅影脸上还是带着笑容，有些高兴又有些期待地看着她，将手微微上抬：“请说。”

塔莉娅看着他的表情，话到嘴边又犹豫了一下，她决定最后再给对方一次机会。

她摇了摇头：“您先吧。”

魅影的目光在塔莉娅的脸上转了一圈，没有发现什么异样，转身和平时一样地打开了密道的大门。

塔莉娅站在原地没有动，今晚的魅影似乎有些兴奋，直接伸出手，抓住了塔莉娅的手腕，牵着她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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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莉娅没有想到，今晚的目的地是地下湖对面的公寓，当她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她已经走在地下的旋转楼梯上了。

此时再叫停已经没有意义了，她实在不认识迷宫里的路，而且那些门的机关她也不了解，于是塔莉娅一路跟着魅影来到了他的公寓客厅。

这里和塔莉娅上次来的时候没有任何区别，管风琴、壁炉、摇椅，仅有的区别可能只是管风琴谱架上的曲谱和摇椅边的书。

她的视线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很快又收了回来。

魅影持续了一晚上的兴奋在进入这房子之后更明显了，他双手交握，笔挺地站在客厅中央，语调轻快地轻声对塔莉娅说：“随便坐，随便看，你可以做任何事，但在这里稍等我一下。”

塔莉娅点了点头。

魅影放心地进了他的卧室，关上了门。

塔莉娅在客厅里转了一圈，先在魅影的卧室门口停留了几秒，大门的隔音效果很好，她完全听不见里面的动静。

随后她很快走到了魅影上一回进入的那个房间门前，将手搭在了门把手上。

金属的门把手非常顺滑，塔莉娅只是悄悄用力，那扇门就悄无声息地打开了，门口同样挂着黑色的帘子，但更深处透出了一丝灯光。

她毫不犹豫地走了进去。

房间墙上的壁灯光线很亮，足够她看清整个房间。

可能因为灯光的关系，这里看起来并不诡异，倒像个私人工作间。

房间的中央是一个工作台，上面放着塔莉娅看不明白的石头、小锤子还有很多乱七八糟的工具，边上是一个木质书桌，上面端正地摆放着一个做到一半的小人偶。

书桌边的架子上摆放着好多个这样的成品人偶，脸部一片空白，比手掌大一些，穿着各式各样的裙子，架子的最下层放着好多五颜六色的布料。

墙角处高高地堆着许多东西，被大块的厚重布料盖住了。

塔莉娅在那些没有脸的小人偶身上感受到了一种诡异的熟悉，她拿起其中一个穿着粉色裙子的人偶想要仔细看看。

刚拿起来，她的手指就触碰到了什么东西。

她将人偶翻到了背面，一条和裙子同样颜色的布料从人偶裙子间垂落，上面用红色墨水写了一行字：【8月22日晚，威尼斯】。

塔莉娅的视线重新落在了这条裙子上，尽管有些粗糙，但她现在能够辨认出这正是她和魅影在威尼斯约会那晚穿的裙子！

她看向了架子上其他的十几个人偶，记性非常好的她立刻将这些裙子与自己衣柜里的衣服对上了号。

甚至其中有几条她能够肯定，自己没有穿来过剧院。

塔莉娅将其中一个水蓝色大裙摆的人偶转了过来，它的身后用红色墨水写着：【8月3日下午，A侯爵夫人舞会】。

塔莉娅深吸了口气，努力平息了一下心口冒出的怒火，把所有的人偶都翻过来看了看。

这几乎能够构成她的日程表了！

塔莉娅不想再看，草草地将它们放回了原样。

她踩着小高跟在房间里转了一圈，试图掀开边上杂物堆上面的布料，但它太过厚重了，塔莉娅的力气不够，她只能放弃。

但内心的怒火让她有些没法安静地停下来，于是她靠在书桌边，用力拉开了抽屉。

一叠熟悉的信纸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塔莉娅看着上面熟悉的面具草稿，灰色的眼睛几乎要冒出火光。

这是她那天在书房为送给魅影的面具打的草稿，为此她还熬了个大夜，她一共作废了8张稿纸，全都丢进了纸篓，现在一张不少全在这里了。

很好。

塔莉娅再次做了个深呼吸。

还有什么比这更好的证据呢？

魅影欺骗了她，他悄无声息闯入了她工作的书房，还拿走了她的物品。

而她还将对方早就知道的礼物当成一个愚蠢的惊喜送给他！

塔莉娅听见外面传来了动静，应该是魅影出来了，她把信纸丢回了抽屉里，合上抽屉，气势汹汹地走了出去。

魅影已经站在了客厅里，他看起来焕然一新，大背头似乎重新被打理过一遍，看起来服帖又整齐，身上的衣服也换了一身，剪裁良好的黑色西服勾勒出他高大的身材，他还喷上了香水。

还有他的面具。

他换上了塔莉娅送的新面具，制作精良的面具在客厅明亮的烛光下透出温柔的光泽。

塔莉娅看着这个面具，脑海中不断想起抽屉里那一叠废稿。

魅影完全没有发现她饱涨的情绪，他转头看了看那个工作间，还有些期待地问她：“你看见了，你觉得怎么样？”

塔莉娅压抑着怒火回答：“很好。”

魅影眼神发光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她双眼盯着自己送的面具，朝他露出了一个微笑：“你想要对我说什么？”

魅影站在塔莉娅的面前，似乎有些紧张，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枚镶嵌着红宝石的金戒指，双手递到了塔莉娅眼前，低下头，用有些颤抖的声音问：“塔莉娅，你愿意……”

塔莉娅朝他伸出了双手，愤怒地、快速地一把掀开了近在咫尺的面具。

几乎是瞬间，魅影充满了欣喜的、期待的声音变为了一声痛苦的、嘶哑的怒吼：“不——”